四目相对。
有那么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“等很久了?”温清瓷先开口,声音比想象中平静。
“刚下来。”陆怀瑾站直身体,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和外套,“我来开车?”
温清瓷点头。
车内空间密闭,他的气息瞬间包围过来——不是香水,是某种干净的、类似雨后草木的味道。温清瓷系安全带时,余光瞥见他侧脸的轮廓,在车库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研发部的问题解决了,”车子驶出地库,汇入夜晚的车流,温清瓷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,轻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分内的事。”陆怀瑾的声音很温和。
“不是分内。”温清瓷转过头看他,“我聘请你做技术顾问,没指望你真的能…我的意思是,那是个很难的问题。”
红灯。
车子停下,陆怀瑾也转过头看她。
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深,像两潭沉静的湖水。
“温清瓷,”他第一次在私下的场合叫她的全名,不是“温总”,不是“你”,是温清瓷,“我们结婚一年了。”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这一年,你给了我一个住处,一个名义,让我不必流落街头。”陆怀瑾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事实,“我做的这些,就当是…付房租。”
付房租。
三个字,轻轻巧巧,却像一根细针,猝不及防地扎进温清瓷心口。
她忽然觉得呼吸困难。
“所以是交易?”她听见自己问,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,“你帮我解决麻烦,我提供住宿?”
陆怀瑾看了她几秒,摇摇头。
“不是交易。”
绿灯亮起,车子重新启动。他目视前方,侧脸在路灯光影中明明灭灭。
“是…”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,最后说,“是我想这么做。”
温清瓷没有说话。
她想起监控里他站在白板前的样子,想起那朵冰花,想起他一次次无声的维护。如果只是为了“付房租”,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?
“张博士想请你吃饭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嗯?”
“研发部的张薇博士,海归,三十岁,未婚。”温清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充后面那句,“她说想跟你深入探讨理论。”
陆怀瑾似乎轻笑了一声。
很轻,轻到温清瓷怀疑是错觉。
“我告诉她家里有人等。”他说。
“你可以去的,”温清瓷听见自己用那种冷静的、公事公办的语气说,“学术交流对项目有帮助,我理解。”
“温清瓷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在把我往外推吗?”
车子驶入别墅区,在自家门前停下。陆怀瑾没有立刻下车,而是转过头,认真地看着她。
夜色从车窗渗透进来,他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我…”温清瓷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。
不是。
她在心里说,不是往外推。
是…是害怕。
害怕这一切是假的,害怕他只是出于责任或报恩,害怕自己如果真的开始依赖,有一天他会离开——就像父亲当年离开母亲那样,决绝而彻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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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车吧。”陆怀瑾先移开目光,解开安全带,“外面凉,你穿得少。”
他永远是这样。
永远在她即将失控的前一秒,恰到好处地退开,给她留出空间和体面。
温清瓷跟着下车,跟着他走进别墅。
客厅的灯亮着,是她喜欢的暖黄色。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盒,旁边有张纸条:
「夫人,先生吩咐炖了燕窝,记得吃。王妈」
王妈是钟点工,晚上六点就下班了。这燕窝显然是陆怀瑾提前嘱咐炖好,保温到现在。
“你先吃,”陆怀瑾朝楼梯走去,“我上楼洗个澡,今天沾了白板灰。”
“陆怀瑾。”温清瓷叫住他。
他停在楼梯口,回头。
“你…”她站在客厅中央,灯光从头顶洒下来,在她脚下投出小小的影子,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问题问出口的瞬间,温清瓷就后悔了。
太直接了,太蠢了,太像…太像一个渴求爱的小女孩。
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下楼梯,走到她面前。距离很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属于研发室的油墨和电子元件的气味。
“你觉得这是‘好’吗?”他问。
温清瓷点头。
“那也许是因为,”陆怀瑾的声音很轻,“你值得。”
三个字。
你值得。
温清瓷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。
她猛地转过身,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温清瓷?”
“别看我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,“走开,求你。”
身后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她听见脚步声,不是上楼,是去了厨房。接着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,杯具碰撞的轻响。
一杯温水被放在她面前的餐桌上。
“喝点水。”陆怀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我上楼了。燕窝记得吃,不吃的话…我会难过的。”
脚步声再次响起,上了楼梯,消失在二楼。
温清瓷在原地站了很久,直到眼泪自己停住。
她走到餐桌前,坐下,打开保温盒。燕窝还温热,清甜的气息飘上来。
她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甜的。
明明是甜的啊。
可是为什么,咽下去的时候,喉咙却疼得厉害。
***
二楼,客卧浴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