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清瓷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长期睡眠不足?饮食不规律?
何止。
这三个月,他吃住几乎都在实验室。她让助理每天定点送三餐过去,可每次餐盒收回来,都剩下一大半。她问过,他说“忙起来忘了吃”,她信了。
她甚至……还因为发布会的一个细节跟他发过脾气。
那天晚上,她因为一个数据对不上,焦虑得睡不着,半夜打电话给他。电话响了七八声他才接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,显然是刚睡着被她吵醒。
她不管不顾地说了自己的担忧,语气很急。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别急,那个数据我复核过三遍,没问题。你安心睡,明天我当面跟你解释。”
现在想来,他那时的声音,疲惫得几乎撑不住。
可她当时满心都是发布会的事,居然……没听出来。
“温清瓷!”林薇薇抓住她的肩膀,用力晃了晃,“你振作点!他现在需要你!”
温清瓷猛地回过神。
对,他现在需要她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周医生,他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?危险吗?需要转院吗?还是需要请专家?我都可以安排……”
“你先别急。”周医生摆摆手,“院方已经组织了心内科和重症科的专家会诊。这种病说危险也危险,但好在送来得及时,而且患者本身……身体素质似乎异于常人。”
周医生说到这里,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:“刚才抢救时测了几项基础指标,他的心脏功能和代谢水平,完全不像一个长期透支的人。甚至可以说,比很多职业运动员还要强。这也是为什么他撑了这么久才倒下——普通人这么折腾,早该进医院了。”
温清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异于常人……
她想起他那些神乎其技的“针灸”,想起他总能“恰好”化解危机的“直觉”,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、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深邃眼神……
一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,此刻疯狂涌上心头。
“家属在吗?”抢救室门再次打开,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出来。
“我是他妻子。”温清瓷立刻上前。
医生看了看她,又看了眼她身后明显是精英人士的林薇薇和周医生,语气缓和了些:“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,但需要进ICU观察24小时。你们哪位来办一下手续?”
“我来。”温清瓷毫不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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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,ICU外的家属等候区。
温清瓷终于换下了那身碍事的长裙,穿着林薇薇临时从家里拿来的运动服,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。手里捏着刚办好的各种单据,纸张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捏得皱成一团。
林薇薇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热咖啡,递给她一罐。
“喝点,你得保持清醒。”
温清瓷接过,拉开拉环,咖啡的苦涩香气飘出来。她喝了一口,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却暖不了冰凉的身体。
“薇薇,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我是不是……特别差劲?”
林薇薇一愣:“胡说什么呢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温清瓷盯着手里的咖啡罐,罐身映出她模糊扭曲的脸,“这三个月,我只关心发布会成不成功,只关心股价涨不涨,只关心那些投资人满不满意……我甚至没认真问过他一次,你累不累。”
林薇薇在她身边坐下,叹了口气:“清瓷,这不能怪你。你是温氏的总裁,你要对几千号员工负责,要对股东负责。陆怀瑾他……他肯定也明白。”
“他明白,所以他什么都不说。”温清瓷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,砸在咖啡罐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,“他明明累得要死了,还在我面前装得若无其事。我打电话发脾气,他忍着困意哄我。我焦虑数据,他连夜复核。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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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酸涩得发痛。
林薇薇揽住她的肩膀,轻声说:“因为他爱你啊,傻姑娘。”
爱。
这个字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温清瓷心里某个紧闭的闸门。
是啊,爱。
如果不是爱,一个手握惊世技术的男人,何必隐姓埋名当个赘婿,忍受那么多白眼和嘲讽?
如果不是爱,他何必倾尽所有,把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技术,毫无保留地献给温氏?
如果不是爱,他何必把自己逼到极限,就为了兑现给她的一个承诺——“温氏会开创新时代”?
温清瓷想起他们之间那个荒唐的开始。
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。她需要一个人堵住家族的嘴,他需要……她至今不知道他需要什么。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“赘婿”这个身份,住进她的房子,配合她演一场相敬如宾的戏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一切都变了呢?
是他第一次在她疲惫时递来一杯温热的牛奶?
是他在家族刁难时,不动声色地帮她化解危机?
是他在她生病时,守在她床前一夜未眠?
还是那个绑架的夜晚,他单枪匹马闯进来,看她的眼神里,有她从未见过的恐慌和后怕?
一点一滴,渗透无声。
等她回过神来时,这个人已经扎根在她生命里,成了她铠甲下的软肋,成了她深夜归家时,客厅里永远亮着的那盏灯。
“温小姐?”护士的声音传来。
温清瓷猛地抬头,擦掉眼泪:“我在。”
“病人醒了,说想见你。”护士顿了顿,“不过时间不能太长,他需要休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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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CU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。
陆怀瑾躺在靠窗的病床上,身上连着好几根线和管子,脸色在日光灯的照射下苍白得几乎透明。可当温清瓷穿着无菌服走进来时,他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