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贾儿:除狐记

楚地的小村落里,静谧又安宁,错落有致的屋舍被袅袅炊烟温柔环绕。村头的石板道上,一位行商的商人脚步匆忙,他离家许久,满心都是对妻儿的牵挂。而此刻,家中的妻子正被狐祟搅得不得安宁。

几天前的深夜,妇人在睡梦中迷糊地与他人亲昵。从梦中惊醒后,她伸手一摸,身旁竟躺着个身形矮小的怪异家伙。借着微弱的月光,她瞧见那人的神态和常人截然不同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明白这肯定是狐精在作祟。还没等她缓过神,狐精就下了床,房门关得紧紧的,却不知道它是怎么消失的,只留下妇人在黑暗里吓得瑟瑟发抖。

从那以后,妇人每晚都提心吊胆。为了能安心些,她特意请来做饭的老妇作伴,还把十岁的儿子贾儿也叫到一起睡。夜深了,四周安静极了,老妇人和贾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突然,狐精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,妇人瞬间变得恍惚,嘴里喃喃自语起来。老妇人被这动静惊醒,大声喊道:“谁在那儿!”狐精这才不情愿地离开。

从那以后,妇人整天都浑浑噩噩的,像丢了魂一样。夜里,她不敢吹灭蜡烛,还反复叮嘱贾儿:“儿啊,晚上警醒着点,千万别睡得太死。”有一晚,夜深了,贾儿和老妇人靠着墙壁打了个盹。可等他们醒来,发现妇人不见了。贾儿一开始以为母亲去上茅房了,等了好长时间,也没见她回来,心里就犯起了嘀咕。老妇人吓得脸色惨白,双腿直打哆嗦,根本不敢出去找。

贾儿壮着胆子,拿起灯火,在屋里到处找。当他推开另一间房的门,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——母亲竟然赤身裸体地躺在地上。贾儿赶忙上前扶起母亲,着急地问:“娘,您这是怎么了?”可母亲眼神空洞,没有一点羞涩的样子,也不回答他。从那之后,妇人彻底疯了,一会儿大声唱歌,一会儿放声痛哭,一会儿又破口大骂,一刻都不停。夜里,她甚至不愿意和别人在一个屋里睡,贾儿只能自己睡在一旁,老妇人也被无奈打发走了。

每次贾儿听到母亲房里传出奇怪的笑语声,都会立刻点亮灯火跑过去看。母亲每次都生气地骂他:“你这孩子,大晚上的瞎折腾什么!”可贾儿只是默默听着,一点也不退缩。

那段时间,贾儿的行为也变得特别奇怪。他每天像着了魔似的,模仿泥瓦匠,用砖石在窗户上堆砌。家人劝他:“贾儿,你这是干啥呢,别瞎闹了。”他根本不听。要是有人拿掉其中一块石头,他马上就躺在地上,又哭又闹:“你们为什么动我的石头,我好不容易堆好的!”谁都拿他没办法。没几天,两扇窗户就被堵得严严实实,屋里黑咕隆咚的。可他还不满足,又和泥涂抹墙壁上的孔洞,整天忙得热火朝天,好像不知道累似的。弄完之后,他又拿起菜刀,在磨刀石上“霍霍”地磨个不停,那认真的劲儿,让人摸不着头脑,周围的人都觉得他太顽皮,渐渐有点讨厌他了。

一天夜里,贾儿悄悄把刀藏在怀里,又用瓢轻轻盖住灯火,静静地等着。当母亲的梦话声传来,他猛地掀开瓢,点亮灯火,迅速关上门,大声喊:“看你还往哪儿跑!”一时间,屋里安静得可怕,过了好久都没动静。贾儿不甘心,一边大声叫嚷:“你这狐精,快出来受死!”一边装作四处搜查的样子。就在这时,一个黑影像野猫似的,突然从门缝里窜了出去。贾儿眼疾手快,挥刀就砍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黑影的尾巴被砍断了一截,大概两寸长,鲜血滴落在地。贾儿刚起身挑灯的时候,母亲就开始骂:“你这孩子,是不是疯了!”但他一门心思只想着除掉狐精,根本顾不上理会。眼见没能把狐精彻底杀死,贾儿满心懊恼,只能无奈地睡了。他心想,虽然这次没成功,但至少狐精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了。

天亮后,贾儿顺着血迹找过去,发现狐精翻过围墙,逃进了何氏的园子里。到了晚上,狐精果然没出现,贾儿心里暗自高兴,可母亲还是呆呆地躺在床上,像没了意识一样。

没过多久,行商的商人终于回到了家。他满心欢喜地来到床边,想问候妻子,结果被一顿臭骂:“你还知道回来?这么久都不管我们!”妻子看他的眼神,就像在看仇人。贾儿赶忙把家里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:“爹,自从您走后,娘就被狐精缠上了,一直受苦。”商人又惊又担心,急忙请来了郎中给妻子看病。可妇人特别抗拒,不仅把药吐了出来,还骂骂咧咧:“你们别想害我!”没办法,商人只好偷偷把药放进汤水里,让她喝下去。好在过了几天,妇人的病情慢慢好了些,父子俩这才松了口气。

然而,平静的日子没持续多久。一天夜里,父子俩一觉醒来,发现妇人又不见了。他们到处找,最后在别的房间找到了她。从那以后,妇人又疯癫起来,说什么也不愿意和丈夫住一个屋。每到傍晚,她就不顾一切地往其他房间跑。商人想拉她回来,却被骂得更凶:“你别碰我,离我远点!”商人没办法,只好把其他房间的门锁上,可妇人一靠近,门竟然自己就开了。商人愁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,试了各种驱邪的法子,都一点用也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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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儿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一天傍晚,他趁着天渐渐暗下来,悄悄溜进了何氏的园子。园子里杂草长得老高,贾儿小心翼翼地躲在茂密的草丛里,眼睛死死地盯着四周,一门心思要找出狐精藏在哪儿。

月亮慢慢升起来了,洒下清冷的光。突然,贾儿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。他大气都不敢出,轻轻拨开草丛,只见两个人坐在石桌旁喝酒,一个长着长胡须的仆人捧着酒壶,身上穿着深棕色的衣服。他们声音很低,贾儿竖起耳朵,也只能勉强听到几句。过了一会儿,其中一人说:“明天记得带一坛白酒来。”说完,两人就起身走了。长胡须的仆人留了下来,他脱掉衣服,躺在庭院的石头上,好像要休息。贾儿借着月光仔细一看,发现他四肢和人一样,就是身后垂着条尾巴。贾儿心里一惊,想马上回家,可又怕被狐精发现,只好强忍着害怕,在草丛里缩了一夜。

天还没亮,贾儿又听到有脚步声传来。他悄悄探出头,看到两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竹林,低声说着话。等他们的身影没了,贾儿才小心翼翼地起身,悄悄离开了园子。

回到家,商人问他:“贾儿,你昨晚去哪儿了?”贾儿随口说:“在大伯家住了一晚。”正好,贾儿跟着父亲去集市,路过一家帽子店,他看到店里挂着一条狐尾。贾儿眼睛一下子亮了,连忙拉住父亲的衣角,哀求道:“爹,给我买下那条狐尾吧,求您了,我特别想要。”商人皱了皱眉头,说:“买这做什么,净乱花钱。”贾儿不依不饶,拉着父亲的衣服又蹦又跳,撒娇说:“爹,我真的有用,您就给我买嘛。”商人实在不忍心拒绝,只好无奈地买下了狐尾。

在集市上,父亲忙着在店铺里做生意,贾儿就在一旁玩。趁父亲不注意,他偷偷拿了些钱,跑去买了白酒,寄放在店铺的走廊下。贾儿有个舅舅住在城里,靠打猎为生。他来到舅舅家,却发现舅舅不在。舅妈见他来了,关心地问:“贾儿,你娘的病怎么样了?”贾儿回答:“这几天稍微好了些,可又因为老鼠咬坏了衣服,气得哭闹个不停,所以派我来要点捕鼠药。”舅妈听了,赶忙打开柜子,拿出一点药,仔细包好后交给他:“孩子,拿着,这药可管用了。”贾儿看了看,觉得太少,心里有点不高兴。这时,舅妈热情地说:“孩子,你先坐下,舅妈给你做汤饼吃。”贾儿瞅准房间里没人,迅速打开药包,偷偷抓了满满一把揣进怀里。然后,他跑去对舅妈说:“舅妈,别忙活了,我爹还在集市上等着我呢,没时间吃饭了。”说完,就匆匆走了。

贾儿把药偷偷放进酒里,之后就在集市上到处闲逛,直到傍晚才回家。商人问他:“你又去哪儿野了?”他又撒谎说:“在舅舅家。”从那以后,贾儿每天都在集市的店铺间晃悠,像是在等什么。

终于,功夫不负有心人。一天,贾儿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长胡须的狐精仆人。他心里一喜,不动声色地悄悄跟在后面。过了一会儿,贾儿主动上前搭话,笑着问:“老兄,看你面生,你住哪儿啊?”狐精回答:“北村。”接着,狐精也好奇地问贾儿:“你呢,住在哪儿?”贾儿眼珠子一转,假装说:“我住在山洞里。”狐精听了,一脸惊讶:“你怎么住在山洞里?”贾儿笑着解释:“我家世代都住在洞府,你难道不是吗?”狐精更惊讶了,又追问他的姓氏。贾儿不慌不忙地回答:“我姓胡。曾经在某个地方,我还见过你跟着两位公子呢,你不记得了?”狐精仔细打量着贾儿,眼里满是怀疑。贾儿见状,微微掀起下衣,露出一点假尾巴,故作苦恼地说:“我们虽然混在人群里,可这尾巴老是惹麻烦。”狐精这才放松了警惕。

狐精又问:“你在集市上干啥呢?”贾儿回答:“父亲派我来买酒。”狐精听了,也说:“巧了,我也是来买酒的。”贾儿接着问:“买到了吗?”狐精叹了口气说:“我们这些人大多穷,所以常常偷酒喝。”贾儿故作同情地说:“这活儿可太辛苦了,还得担惊受怕。”狐精无奈地说:“没办法,受主人差遣,不得不这样。”贾儿趁机问:“你的主人是谁啊?”狐精回答:“就是之前你见到的两位公子兄弟。一个和北郭的王氏妇人私通,一个住在东村一老翁家。那老翁家的儿子可厉害了,上次我的主人去他家,被他砍断了尾巴,养了十天才好,现在又去了。”说完,狐精就想走:“不跟你聊了,别耽误我正事。”

贾儿连忙说:“偷酒太难了,不如买酒容易。我之前买了酒,寄放在走廊下,就送给你吧。我口袋里还有些钱,再买也不碍事。”狐精听了,又惊讶又感动,不好意思地说:“这怎么好意思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。”贾儿豪爽地说:“我们本是同类,别这么见外!以后有空,我们再一起痛饮一番。”说完,贾儿就带着狐精去取酒,交给狐精后,才转身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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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夜里,神奇的事儿发生了。母亲竟然安安稳稳地睡着了,不再像以前那样到处乱跑。贾儿心里明白,肯定是自己的计划成功了。他赶忙叫醒父亲,兴奋地说:“爹,快跟我去看看!那狐精肯定被除掉了!”父子俩来到何氏园子,只见两只狐精直挺挺地死在亭子里,还有一只倒在草丛里,嘴巴里还在不停地流血。旁边,那瓶被下了药的酒还在,贾儿拿起晃了晃,里面还有剩的。商人又惊又喜,问:“儿啊,你怎么不早告诉我?”贾儿认真地说:“这狐精太狡猾机灵了,一旦消息泄露,它们就会防备。”商人欣慰地大笑:“我的好儿子,你可真是讨伐狐精的陈平啊!”于是,父子俩扛着狐精的尸体,高兴地回了家。仔细一看,其中一只狐精尾巴光秃秃的,正是之前被贾儿砍断尾巴的那只。

从那以后,家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。妇人虽然还是特别瘦,但神志慢慢清醒了。只是咳嗽的毛病更严重了,一吐痰就是好几升,不过好在没过多久,也慢慢好了。听说北郭的王氏妇人,之前也被狐精折腾得够呛,如今狐精没了,她的病也不治而愈。

经此一役,商人对贾儿刮目相看,认定他将来肯定有大出息。于是,商人开始用心教贾儿骑马射箭。在父亲的教导下,贾儿特别勤奋刻苦,技艺一天比一天精湛。多年以后,贾儿靠着自己的努力和才华,在仕途上一路高升,最后官至总戎,成了众人敬仰的人物。

楚地的小村落里,静谧又安宁,错落有致的屋舍被袅袅炊烟温柔环绕。村头的石板道上,一位行商的商人脚步匆忙,他离家许久,满心都是对妻儿的牵挂。而此刻,家中的妻子正被狐祟搅得不得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