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水莽草

楚地山水间,向来流传着诸多神秘传说,水莽草便是其中令人胆寒的存在。这种毒草肆意蔓延,形似葛藤,紫色的花朵宛如扁豆花般娇艳,却暗藏致命危机。人一旦误食,就会中毒身亡,死后更是沦为水莽鬼,唯有新的受害者出现,才有解脱之机。故而,在楚地桃花江一带,人们谈及水莽鬼,无不毛骨悚然。

这日,阳光炽热,毫无遮拦地倾洒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。一个身穿一袭青衫,长相斯文秀气的年轻书生祝秀才正漫步走来。也不知是何缘故,这条拜访同年家的路他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多少次,唯独这次走到半路就口渴难耐。

就在他被干渴折磨得头晕目眩时,前方路旁,一顶简易的茶棚悠悠映入眼帘。茶棚由几根粗木支起,棚顶铺着的茅草在微风中轻轻晃动。棚下,一位老妇人正站在桌旁,她身形佝偻,满面沧桑,看见祝生走近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,嘴角扯出一抹热情的笑,这笑让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,急切地招呼道:“公子,赶路辛苦了,快来喝口茶解解渴!”

祝生心中一喜,快步走进茶棚。他刚坐下,端起茶盏,轻轻一嗅,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。这茶水气味怪异,刺鼻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味,绝非寻常茶茗的香气。他心中警铃大作,放下茶盏,站起身来,抬脚便要离开。

“公子留步!”老妇人见状,脸上的笑容一僵,眼中闪过慌乱,急忙跨前一步,伸手阻拦,同时扯着嗓子喊道,“三娘,快倒杯好茶出来!”

祝生闻言,脚步顿住,心中涌起一丝好奇。不一会儿,一道轻盈的身影从棚后袅袅婷婷地走出。只见那少女,年约十四五,肌肤白皙如雪,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,恰似春日枝头最娇艳的桃花。她的双眸犹如一汪清泉,清澈明亮,顾盼间,流露出丝丝灵动与娇羞。那一头乌黑的秀发,随意挽起,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脖颈边,更添几分楚楚动人。她的手上戴着晶莹剔透的指环,臂上套着的钏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。

祝生接过少女递来的茶盏,刹那间,一股芬芳扑鼻而来,好似春日里漫山遍野盛开的繁花香气,又似清晨山林间最纯净的草木清香。这股香气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疑虑,让他整个人都沉醉其中。他仰起头,喉结滚动,将茶水一饮而尽,而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,又向少女索要了一杯。

趁着老妇人离开,祝生的心下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。他看向少女,眼中满是倾慕与炽热,伸出双手轻轻捉住她纤细的手腕,那触感细腻滑嫩,如同春日里最柔软的花瓣。他顺势脱下她一枚指环,少女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,恰似天边绚丽的晚霞,她微微垂首,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般轻轻颤动,嘴角噙着一抹羞涩的笑意,轻声嗔怪道:“公子,这般唐突。” 这一笑,恰似春风拂过湖面,让祝生彻底失了分寸。

“敢问姑娘芳名?家住何处?”祝生眼中透着痴迷。

少女抬眸,眼中波光流转,轻声说道:“公子若有意,暮夜来此,妾自当等候。”声音轻柔,确是避而不谈来处。

祝生心中欢喜,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,又向她求了一撮茶叶,连同指环小心藏进怀里,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他脚步轻快,满心都被少女的倩影占据,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路来的怪异。

好友家的庭院中,几株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祝生带着愉悦的心情迈进同年好友的家门。刚跨过门槛,热情的好友便快步迎了上来,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,正欲开口寒暄,却见祝生脸色苍白如纸。

这时祝生也是感觉不对,只觉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从胃底汹涌袭来,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,胃部一阵痉挛。他踉跄着向前,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嘴,脚步虚浮,一个不稳,差点摔倒,只能狼狈地扶住身旁的门框。

好友见状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惶与关切。他一个箭步上前,双手扶住祝生的胳膊,声音中满是焦急:“贤弟,你这究竟是怎么了?”

祝生强忍着胃里的不适,声音虚弱道:“我……我在来你这儿的路上,也不知是何缘故,突然口渴难耐,看路边有个茶棚,便在茶棚喝了些茶水。现下着实难受得紧,怕是那茶水有问题。”说着,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,顺着脸颊滴在脚下的青砖上。

好友听完,瞬间脸色大变,惊恐道:“完了!这定是水莽鬼作祟!我爹当年就是死于这水莽草之毒,一旦中了此毒,便无药可救,这可如何是好?”

祝生听闻,只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,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。他的双腿发软,整个人都摇摇晃晃,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他慌乱地将手伸进怀中,掏出那撮茶叶,举着茶叶的手不停地哆嗦,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:“你看,这……这就是那茶水的茶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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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友接过茶叶,仔细查验。他的眉头越皱越紧,良久,方沉重地点头,“没错,这就是水莽草。”

祝生只觉眼前一黑,差点瘫倒在地。他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,又想起了那枚指环,忙将其掏出,声音带着哭腔,详细描述着三娘的模样:“我与那女子无冤无仇,那女子……那女子为何要害我?”说着,他的眼眶泛红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满心的不解与懊悔。

好友根据祝生的描述沉思良久,方猜测道:“想必那女子就是寇三娘。”

祝生一愣,忙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是她?”

好友长叹一口气,缓缓说道:“南村有一家姓寇的大户,他家有个女儿长相姝丽可人,几年前,因误食水莽草而死,想必是她化为鬼魅,在此迷惑路人。”

祝生心中懊悔不已,满心都是对寇三娘的怨恨,他气得眼眶泛红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:“这可恶的女子,竟害我至此!我也真是瞎了眼,竟被她的美貌迷了心智!”

这时,好友突然想起什么,眼睛一亮,“听说被水莽鬼迷惑的人,只要知道那鬼的姓氏,再找到她曾穿过的裤裆煮水喝就能痊愈。我这就去寇家,求他们相助。”

话音未落,好友安顿好祝生后,便匆匆赶往寇家。

到了寇家,他把事情毫无保留的跟寇家人一一说明,请求他们救祝生一命。然而,寇家人知道祝生是代替自己女儿去死的,就不愿意给。好友无法,只能跪地苦苦哀求:“求您救救祝生吧,他家中还有老母幼子,不能就这么去了啊!他的母亲年事已高,孩子才刚出生没多久,他若去了,他的妻儿老小可如何是好!”

然而,寇家的人坐在堂屋中,神色冷漠,始终无动于衷。好友又气又急,可无论他如何磕头哀求,寇家人都不为所动。最后他只能愤恨地返回。

当祝生看到好友红了的额头空手而归时,便已然猜到了结果。再听到好友把事情经过一说,更是怒火中烧,双眼因为愤怒而充血,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诅咒:“我死之后,定然不让那寇氏女脱生!”那声音中充满了无边的怨毒和愤恨。

水莽草的毒性在他体内迅速蔓延,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抽气,脸色也愈发苍白。好友无奈,只能找人将祝生抬送回家。一路上,烈日高悬,祝生躺在担架上却没有一丝温暖的感觉,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。

快到家门口时,祝生已然气息全无,他双眼紧闭 双手无力地垂落在担架两侧。

家中,祝母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,看到众人抬着儿子的尸体回来,手中的衣物瞬间滑落。她瞪大了双眼,脸上的表情凝固,短暂的震惊后,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,她踉跄着跑上前,双手颤抖着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庞,泪水不停地滴落在儿子的脸上。她的嘴唇颤抖着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不停地哭泣,哭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,让人听了心碎不已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