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娘见状,忙岔开话题,“对了,爹,娘,你们可知那卖茶的老妪是谁?她姓倪,因她自知不能迷惑行人,所以求我帮忙。如今她已投生到郡城里一家卖茶水的人家。”
寇家夫妇听了,皆是一愣,对视一眼后。寇母拉着三娘的手,“儿啊,既是如此,那你便好好在这儿。只是你若受了委屈,一定要告诉爹娘。”
三娘轻轻点头,转而看向祝生,眼中带着一丝期许,说道:“既已成亲,你还未拜过岳父岳母,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。” 祝生犹豫片刻,心中虽然仍有疙瘩,但看着三娘期待的眼神,最终还是上前,对寇家夫妇微微拱手,算是拜见过了,他心中仍旧对寇家当年的见死不救怨恨不已。
寇家夫妇也是理亏,谁成想昔日的见死不救,竟会造就今日的尴尬局面,是以也未挑理,草草走个过场。
之后,寇家夫妇回到家中,心中始终放心不下三娘。他们坐在宽敞明亮的厅堂之中,相对无言,脸上尽是心疼与担忧。良久,寇父开口道:“我们女儿自幼娇生惯养,那祝生家也着实清苦了些。” 寇母眼中含泪:“是啊,就算我们的女儿已不是活人,也不该过得如此清苦。” 于是,他们立刻派了婢女,带着百斤黄金、数十匹布帛以及各种酒肉,匆匆送往祝生家。此后,便时常送些财物去祝家,让祝生母亲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。原本破旧的茅屋修缮一新,屋内也添置了不少新家具。
寇家也常常接三娘回去省亲。每次回到寇家,三娘都被父母捧在手心里,享受着久违的疼爱。寇家的丫鬟们忙前忙后,为三娘准备各种她爱吃的点心和漂亮的衣裳。然而,总是没住上几天,她就会对父母说:“家中无人照料,我得回去了。”
若是寇家故意挽留,三娘便会在某个夜晚,趁着月色,悄然消失,回到祝生身边。寇父无奈之下,为不让女儿受苦,只能给祝家盖起了高大宽敞的房屋,屋内的陈设也一应俱全,尽力弥补女儿生活的不足。新盖的房子雕梁画栋,与周围的房屋截然不同,院子里还种满了各种花草。但祝生始终对寇家心存芥蒂,从未踏入寇家一步。
一日,祝母说起村里有个村民不幸中了水莽草毒,已是气息奄奄,可是没过多久就自己痊愈了。祝生听后告诉母亲,是他帮那个村民把害了他的李九驱走,他才活下来的。
祝母问他:“你怎么不找一个能替代你的人?”
祝生说:“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?我最恨的就是这种自己死了还拖无辜之人代替自己受罪的人。”
此后,凡是中了水莽草毒的人,只要备好酒席送往祝家小院,诚心祈祷,就能不药而愈。
时光匆匆,如白驹过隙,一晃十余年过去了。祝生家的院子里,那棵老槐树愈发粗壮,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。祝生的母亲在岁月的消磨下,身体每况愈下,最终还是离开了人世。
葬礼上,祝生夫妇身着素服,面容憔悴,哀伤之情溢于言表。他们默默操持着葬礼的一切,遵循着礼节,教导儿子祝鹗如何尽孝。祝鹗虽年幼,但在父母的教导下,也有模有样地穿着丧服,跪地磕头,稚嫩的脸上满是悲戚。
又过了几年,祝生为儿子祝鹗求娶了任侍郎的孙女。成亲那天,家中张灯结彩,大红的喜字贴满了门窗,宾客们欢声笑语,热闹非凡。
婚后,一家人相处和睦,日子平淡而幸福。然而,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一天,祝生把儿子祝鹗叫到跟前,神色慎重又语带不舍:“鹗儿,今日唤你前来,是有要事相告。天帝因我这些年有功于世人,策封我为四渎牧龙君,如今,我便要赴任去了。”
祝鹗闻言震惊不已,稍缓后,红着眼睛不舍道:“父亲,您这一去,何时才能回来?”
祝生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安慰道:“此乃天命,为父不得不从。你如今已成家立业,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妻子,莫要让为父担忧。”
祝鹗强忍泪水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父亲放心,孩儿定当谨遵教诲。”
随后,祝生回房与三娘一同精心梳洗打扮。二人皆身着华丽服饰,那服饰上绣着的精美图案,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。
不多时,只听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。祝鹗出门一看,只见庭下有四匹骏马,正拉着一辆黄幨车。马的四股皆长满了鳞甲,在日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,威风凛凛。
祝生夫妇携手走出房门,向着儿子和儿媳走去。祝鹗和妻子赶忙跪地,泣拜送别。祝生看着他们,眼中满是慈爱,说道:“你们二人,要相互扶持,好好过日子。”
说罢,祝生和三娘登上了车。随着一声清脆的马鞭声,马车缓缓启动,向着远方驶去。祝鹗和妻子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,久久不愿起身,泪水模糊了他们的视线,直到马车消失在天际。
同一天,寇家的庭院中,阳光洒在花草上,一片宁静祥和。寇家夫妇正在园中闲坐,忽然,他们看到三娘身着盛装,缓缓走来。
寇母先是一愣,随即惊喜地站起身来:“三娘,我的儿,你怎么来了?”
三娘走到父母面前,盈盈下拜,说道:“爹,娘,祝郎得天帝策封四渎牧龙君,他已先行赴任,女儿是来向你们告别的。”
寇家夫妇听闻,心中满是不舍,寇母拉住三娘的手,泣声道:“儿啊,你这一去,还能回来吗?”
三娘微微摇头,眼中也泛起了泪花:“女儿此去,便不会再回来了。爹娘,你们要保重自己。”
说罢,三娘起身,转身离去。寇家夫妇望着她的背影,泪水夺眶而出,久久伫立在原地。
祝鹗在父母离去后,心中悲痛万分。他料理完家中诸事,便前往寇家,请求寇家夫妇将三娘的骸骨与父亲合葬。寇家夫妇念及祝生和三娘的情分,答应了他的请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