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陆判

朱尔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,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。他从床上跳起来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这……这竟然是真的!”

从那以后,朱尔旦明显感觉自己的脑子变得格外好使,以前读起来晦涩难懂的书籍,现在只需扫上一眼,便能领会其中的深意;写文章时,思路也变得异常清晰,那些优美的词句就像泉水一样,源源不断地从他的笔下流淌出来。

一天,朱尔旦满怀期待地将自己新写的文章拿给陆判看,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说道:“陆判,你快看看,我这文章可有进步?”陆判接过文章,仔细地阅读起来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,点头说道:“这次可以了。不过你福分有限,做不了大官,能中个举人就很不错了。”

朱尔旦听了,心中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,但能得到陆判的认可,他还是感到非常高兴。他连忙问道:“那我什么时候能中举呢?”陆判微微一笑,“今年你一定能高中。”

果然,当年科试,朱尔旦拔得头筹,乡试也顺利中了经魁。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,在文社里引起了轩然大波。那些曾经嘲笑过朱尔旦的人,此刻都惊得合不拢嘴,他们怎么也想不到,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笑柄的朱尔旦,如今竟然高中经魁。

众人待知道朱尔旦这么大变化是判官的缘故,于是纷纷来到朱尔旦家中,满脸堆笑,纷纷求他介绍与陆判结交。朱尔旦看着这些人的嘴脸,心中暗自冷笑,但他还是念及往日情谊,答应了众人的请求。

陆判如约而至,然而,当他那绿面赤须、面目狰狞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时,众人吓得脸色苍白,双腿发软,有的人甚至牙齿开始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。没一会儿,众人便找各种借口,灰溜溜地离开了。

朱尔旦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,转过头对陆判苦笑道:“陆判,看来他们还是无福与你结交啊。”陆判却毫不在意地大笑起来:“无妨,无妨,知己一二,足矣。”

夜,静谧得有些压抑,烛火在屋内摇曳,将朱尔旦和陆判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桌上摆满了酒菜,酒香四溢,两人已对饮多时,都有了几分醉意。朱尔旦脸颊泛红,眼神里透着感激与信赖,端起酒杯,又敬了陆判一杯:“陆判,若不是你,我朱尔旦哪有今日,大恩不言谢,都在这酒里了!”说罢,仰头一饮而尽。

陆判笑着摆摆手,将杯中酒缓缓咽下,烛光映在他绿面赤须的脸上,添了几分神秘。朱尔旦看着陆判,犹豫片刻,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,“陆判,我还有一事相求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陆判挑眉,目光炯炯地看着他,声音低沉却透着温和:“朱兄但说无妨,你我之间,不必如此拘谨。”

朱尔旦深吸一口气,鼓起勇气说道:“我那结发妻子,为人贤良淑德,只是面目不甚佳丽,我想着……不知能否烦请陆判你施展神通,为她换个容貌?”说完,他紧张地盯着陆判,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。

陆判微微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:“朱兄重情重义,竟为妻子思虑至此,此事虽有些棘手,但也并非不可。”朱尔旦一听,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,激动地站起身,双手抱拳:“真的?那可太好了!陆判,你若能成全,我朱尔旦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尽!”

几日后,万籁俱寂,月光如水。朱尔旦刚睡下不久,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。他迷迷糊糊地起身,披上外衣,一边嘟囔着“这大半夜的,谁啊”,一边走向门口。打开门,只见陆判站在门外,怀里抱一个东西。

“陆判,这么晚了,这是……”朱尔旦疑惑地问道。陆判走进屋内,低声道:“这就是你要的,好不容易才寻到的美人头。”朱尔旦一听,心中一惊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目光落在那包裹上,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,头皮发麻。

陆判看了他一眼,催促道:“莫要耽搁,趁夜行事。”朱尔旦咬咬牙,硬着头皮点了点头。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,朱妻正侧身熟睡,呼吸均匀。陆判将美人首递给朱尔旦,朱尔旦双手颤抖着接过,只觉那头颅还有些温热,吓得差点脱手掉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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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判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,走到床边,俯下身,按住朱妻的颈项,手起刀落,朱妻的头瞬间滚落枕畔,却不见一滴血,端得是诡异至极。朱尔旦惊得瞪大了双眼,捂住嘴巴,几乎站立不稳。

陆判却神色镇定,迅速从朱尔旦怀中取过美人头,稳稳地合在朱妻的项上,仔细端详,调整位置,确认端正后,才轻轻按了按。随后,他将朱妻原来的头递给朱尔旦,低声说:“速去埋了,莫要留下痕迹。”

朱尔旦慌乱地接过,跌跌撞撞地出门找地方掩埋。等他回来,陆判已经离开。朱尔旦看着床上面容陌生的妻子,心中既惊又喜,最后在五味杂陈中吹灭烛火,忐忑的度过了最漫长的一夜。

第二日清晨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朱妻脸上。她悠悠转醒,只觉颈间微麻,伸手一摸,脸上触感异样,心中一惊,忙坐起身,一照镜子,看到陌生的面孔,惊恐地尖叫起来。

“官人,官人!”她慌乱地呼喊着朱尔旦。朱尔旦匆匆赶来,看到妻子惊恐的模样,心中一阵刺痛,缓缓将换头之事告诉了她。朱妻不敢置信地看向铜镜,镜中的自己长眉掩鬓,笑靥承颧,完全是另一副面孔,她瘫坐在地,泪水夺眶而出。

与此同时,上元节刚过,吴侍御家中却陷入了巨大的悲痛。他那待嫁的女儿,在上元节游十王殿时被无赖盯上。那无赖趁夜潜入家中,先是残忍地杀了床下的婢女,随后逼吴女就范。吴女拼死反抗,大声呼救,却惨遭毒手。第二日清晨,家人发现吴女的尸体躺在床上,身首分离,头颅不知所踪。

吴侍御悲痛欲绝,立即报官。郡里严令限期捕贼,可三个月过去了,毫无头绪。就在这时,有人将朱家换头的奇闻告诉了吴侍御。吴侍御心中生疑,派老妇人前往朱家打探。老妇人一见朱妻的新面容,吓得转身就跑,回去将所见告诉了吴侍御。

吴侍御认定是朱尔旦用邪术杀了自己女儿,怒不可遏,一纸诉状将朱尔旦告上公堂。官府把朱尔旦和他的家人抓来审讯,可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郡守也被如此离奇的事给难住了,难以做出决断。

朱尔旦回到家中,心急如焚,正巧今夜陆判来找他喝酒。

“陆判,求你救我一救吧!”朱尔旦拱手作揖,惊惧不已的向陆判求救。

“朱兄,莫要慌张,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。”陆判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让朱尔旦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。赶忙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,末了,眼巴巴地看着陆判,“陆判,你神通广大,请一定要帮帮我!”

陆判听完,微微颔首,轻描淡写道:“此事我自有办法,朱兄宽心便是。”说罢,身形一闪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当天夜里,吴侍御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难以入眠。迷迷糊糊间,他竟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。女儿满脸泪痕,声音带着哭腔:“爹,女儿是被苏溪杨大年所害,与朱孝廉毫无关系。是陆判官可怜朱孝廉的妻子容貌不佳,才取了我的头给她换上 。女儿虽身死,但头还活着,您千万别为难朱孝廉了。”

吴侍御猛地从梦中惊醒,冷汗浸湿了衣衫。他顾不上许多,急忙叫醒身边的夫人,将这个离奇的梦告诉了她。没想到,夫人瞪大了眼睛,一脸惊恐地说:“老爷,我也做了同样的梦!”

夫妻二人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
第二天天刚亮,吴侍御就匆匆赶到官府,将梦中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官员。官府不敢耽搁,立刻派人调查苏溪杨大年。一番追查后,证据确凿,很快就将杨大年缉拿归案。

公堂上,杨大年一开始还心存侥幸,矢口否认罪行。可当铁证如山摆在面前,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,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哆哆嗦嗦地交代了犯罪经过。

真相大白后,吴侍御满心愧疚,亲自来到朱家。他看着朱尔旦,眼中满是歉意,长叹一声说道:“朱公子,是我莽撞,错怪你了,还望你大人有大量,莫要记恨。”

朱尔旦苦笑着摇摇头,摆了摆手说:“吴大人,既然真相已明,过去的事就别提了。”

随后,吴侍御提出想见见朱尔旦的妻子。朱尔旦犹豫片刻,还是带着他来到了内室。吴侍御看到朱妻面容的那一刻,眼眶瞬间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声音颤抖地说:“没错,这就是我女儿的脸……”

经历这场风波,两家人的关系发生了奇妙的转变。吴侍御觉得与朱尔旦有缘,便提出结为翁婿。朱尔旦思量一番,觉得这也算是坏事变好事,便欣然应允。

之后,他们将朱妻原来的头颅找出,与吴女的尸体合葬。葬礼上,朱尔旦和吴侍御并肩而立,望着那座新坟,两人心中都感慨万千。这场荒诞离奇的风波,终于落下了帷幕 。

朱尔旦经历那场惊心动魄的换头风波后,生活似乎重归平静,可他心中对仕途的渴望,却如暗火般悄然复燃。每日清晨,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照进屋子,他便已坐在书桌前,翻开那一本本书卷,口中念念有词,要将之前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