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鲁公女:再续前缘

那天,张于旦像往常一样到山林间溜达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,形成一片片光斑。突然,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。他抬眼望去,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身形。一位身着锦缎貂皮袄的女子,骑着一匹矫健的小黑马,正英姿飒爽地朝他这边奔来。女子的脸庞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,眉眼间透着灵动与俏皮,一颦一笑都美得不似凡人。张于旦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,直到女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之中,他才回过神来。

回到寺庙,张于旦茶不思饭不想,书也看不进去,脑海里全是女子的身影。然而命运无常,没过多久他就听闻那女子,也就是鲁公的女儿,突然暴病离世。这个消息就像一记重锤,砸得张于旦头晕目眩,他悲痛欲绝,整日对着寺庙的墙壁发呆,嘴里喃喃自语:“怎么会这样,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
鲁公因为家乡路途遥远,无奈之下,只好把女儿的灵柩寄放在张于旦读书的寺庙。从那以后,张于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第一件事就是来到灵柩前,点燃一炷香,烟雾袅袅升腾,就像他对女子的思念,悠悠不绝。吃饭的时候,他也会摆上碗筷,对着灵柩轻声说:“你在那边,也要好好吃饭啊。”每一次祭奠,他都双眼含泪,举杯祝告:“只看了你一眼,你就住进了我的心里,没想到你这么突然就走了。现在你近在咫尺,我却感觉像隔着千山万水,你要是在九泉之下有灵,就来见见我吧。”就这样,张于旦日复一日地诉说着思念,不知不觉,半个月过去了。

一天夜里,张于旦正对着烛光,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,心思却全然不在书上。突然,他感觉有一道温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抬头一看,竟然是那个日思夜想的女子,正含笑站在灯下。张于旦以为自己看花了眼,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,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,才确定这不是梦。他猛地站起身,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:“真的是你吗?你终于来了!”女子轻移莲步,走到他身边,柔声说道:“被你的深情所打动,我顾不了那么多了,就算背负私奔的骂名,我也想和你在一起。”张于旦一把将女子拥入怀中,仿佛抱住了全世界。

从那以后,每个夜晚,女子都会如约而至。两人一起谈天说地,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。有一天,女子靠在张于旦的怀里,神色变得有些黯淡,她轻声说道:“我生前特别喜欢骑马射箭,总是以射獐杀鹿为乐,现在想来,罪孽深重,死后都没有归宿。如果你真的爱我,能不能替我诵读《金刚经》五千零四十八卷,这样我就能得到解脱了。”张于旦看着女子祈求的眼神,毫不犹豫地点点头:“放心,我一定帮你。”从那以后,每天夜里,张于旦都会在灵柩前,捻着佛珠,一字一句地诵经,那声音在寂静的寺庙里回荡,充满了虔诚。

日子过得飞快,转眼间几年过去了。偶尔遇到节日,张于旦就想带女子回家,可女子却面露难色:“我这身子虚,走不了那么远的路。”张于旦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笑着说:“没事儿,我背你,就当你是个小娃娃,我可有力气了。”说着,就一把将女子背了起来。女子被他逗得“咯咯”直笑,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,笑声在夜空中回荡。从那以后,背着女子出行,成了他们之间最甜蜜的回忆,哪怕是去参加考试,张于旦也会在夜里背着女子,穿梭在山林小道上。

有一次,张于旦准备去参加乡试,正满心期待地收拾行李。女子却皱着眉头,认真地说:“你福分还不够,这次去了也是白费劲,还是别去了。”张于旦虽然有些不甘心,但看着女子坚定的眼神,还是听了她的话,放弃了这次机会。

又过了四五年,鲁公被罢了官,一下子变得穷困潦倒,连女儿的灵柩都运不回去,只能打算就地埋葬,可又找不到合适的坟地。张于旦得知后,想都没想,就对鲁公说:“我在寺庙附近有块地,虽然不肥沃,但用来埋葬您女儿足够了。”鲁公对张于旦感激涕零,当问起张于旦为什么帮他时,张于旦只是笑了笑,没有说话,他心里明白,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女子的爱。

葬礼结束后,张于旦和女子依旧像往常一样,在每个夜晚相伴。然而,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。一天夜里,女子依偎在张于旦的怀里,眼泪止不住地流,就像断了线的珠子。她哽咽着说:“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要结束了,多亏你帮我诵经,我马上要托生到河北卢户部家。如果你还念着我们的情分,十五年后的八月十六,一定要来见我。”张于旦一听,泪水也夺眶而出:“我都三十多了,再过十五年,都半截身子入土了,到时候见面又有什么用呢?”女子哭着抱住他,哭得更厉害了:“不管怎样,我都愿意做你的奴婢,报答你的恩情。”过了一会儿,女子擦了擦眼泪,又说:“你送我一程吧,这一路上荆棘多,我衣服长,不好走。”张于旦心疼地看着她,轻轻点了点头,背起女子就往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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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张于旦背着女子,走了六七里路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希望这段路能更长一点,他们也能相伴再久一点。到了大路上,只见路旁停着一群车马,马上有人,车上也有人,熙熙攘攘。其中有一辆装饰得格外华丽的车,车上坐着一个老妇人。老妇人看到女子,喊道:“来了吗?”女子应了一声,然后回头对张于旦说:“就送到这儿吧,你回去,一定要记得我说的话。”张于旦看着女子,用力地点点头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女子走到车旁,老妇人拉她上了车,车子很快就出发了,扬起一片尘土。张于旦站在原地,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,久久不愿离去,直到车马的声影消失在夜色中,他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寺庙。

回到寺庙后,张于旦把约定的日期一笔一划地写在墙上,每天都会看上好几遍。他想起诵经的灵验,对佛法更加虔诚,每天除了吃饭睡觉,就是诵经修行。渐渐地,他的生活发生了变化。三年后,他的次子张明、长子张政相继考中举人,家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,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。张于旦虽然突然显贵,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,心地善良,经常救济穷苦百姓。

有一天夜里,张于旦睡得正香,突然梦到有个青衣人来邀请他。他跟着青衣人来到一座宫殿,宫殿里坐着一个像菩萨一样慈眉善目的人。那人看到张于旦,笑着说:“你一心向善,这很好。可惜你寿命不长,不过我已经向上天为你求情了。”张于旦听了,连忙伏地叩头。那人把他扶起来,赐他坐下,还让人端来一杯茶。张于旦接过茶,轻轻抿了一口,只觉得茶香四溢,芬芳如兰。接着,那人又让童子带张于旦去池水中沐浴。池水清澈见底,能看到游鱼在水中欢快地游来游去,水温刚刚好,捧起一捧水,还有淡淡的荷叶香气。张于旦沉浸在这美好的感觉中,不知不觉走到了深处,突然脚下一滑,失足掉进水里,水淹过了头顶。他猛地惊醒,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,回想起刚才的梦,觉得十分奇怪。

从那以后,张于旦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。他的身体越来越健康,眼睛也越来越明亮,以前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,现在却能看清远处树叶上的脉络。他捋自己的胡须,发现白的胡须簌簌地往下掉,过了一段时间,黑的胡须也开始脱落。脸上的皱纹也慢慢舒展开来,几个月后,他的下巴变得光溜溜的,看上去就像一个只有十五六岁样子的孩童一般。他的心态也跟着年轻了起来充满活力。有时候他会因为太注重仪表,在镜子前摆弄半天,两个儿子就会笑着过来打趣他:“爹,您这是要去相亲吗?”

不久后,张于旦的妻子因为年老生病,离开了人世。儿子们看父亲一个人孤孤单单的,就想给他找个继室,让他晚年有个伴。张于旦却摇摇头说:“等我从河北回来再说吧。”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和鲁公女的约定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终于到了约定的日期。张于旦吩咐仆人备马,踏上了前往河北的路。一路上,他的心情既激动又忐忑,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女子的模样。到了河北,他一打听,果然有个卢户部。原来,卢公生了一个女儿,这个女儿生下来就会说话,把卢公夫妇吓得不轻。等女儿长大后,出落得更加聪慧美丽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上门提亲的富贵人家都快把门槛踏破了,可女儿却一个都看不上。卢公夫妇觉得奇怪,就问女儿到底怎么回事。女儿犹豫了一下,把前世和张于旦的约定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。卢公夫妇听了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:“傻丫头,张郎今年都快五十了,这么多年过去了,说不定骨头都烂了,就算还活着,也是个头发掉光、牙齿脱落的糟老头了,你还等他干嘛?”女儿却一脸坚定地说:“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,我都要等他。”

张于旦到了卢府,上前敲门,守门人却冷冰冰地拒绝他进门,说:“我家小姐不见客。”张于旦无奈,只好回到旅店,心里又惆怅又着急。他在城郊四处闲逛,一边走一边打听卢家的消息,可每次得到的都是失望。而卢家女儿呢,以为张于旦负约不来,整天茶饭不思,以泪洗面。母亲心疼女儿,劝她说:“他不来,肯定是已经死了,就算没死,违背婚约也不是你的错,你就别再折磨自己了。”女儿却什么也不说,只是默默地流泪,整天躺在床上,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。

卢公担心女儿的身体,也好奇张于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,就借口外出游玩,在野外假装偶遇到了张于旦。卢公看到眼前这个风度翩翩、面容年轻的少年,惊讶得瞪大了眼睛,心里想:这哪里像快五十岁的人?两人坐在草地上交谈起来,张于旦谈吐不凡,举止优雅,卢公心里很是欢喜,就邀请他到家里做客。

到了卢府,卢公让张于旦先在客厅稍坐,自己匆匆跑进内室,兴奋地对女儿说:“女儿,张郎来了,他看起来可年轻了,一点都不像快五十的人。”女儿一听,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挣扎着起身,迫不及待地想去见张于旦。她躲在屏风后面偷看,却发现张于旦的样子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,心里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。她流着泪回到房间,埋怨父亲欺骗她:“这根本不是我等的张郎,你是不是故意骗我?”卢公急忙解释:“就是他,千真万确,我和他交谈过,肯定没错。”女儿却根本听不进去,只是不停地哭泣,哭得肝肠寸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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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公从女儿房间出来,心情也变得低落起来,回到客厅,对张于旦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。张于旦察觉到了卢公的变化,心里有些疑惑,就问:“您家有在户部做官的吗?”卢公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,眼睛看向别处,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热情。张于旦觉得自己受到了怠慢,心里很不是滋味,便起身告辞。

回到旅店,张于旦满心失落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夜里,他梦到女子哭着对他说:“来看我的果然是你,可你的模样变了,我竟然没能认出你。我因为这个忧愤而死,你快去土地祠招我的魂,晚了就来不及了。”张于旦猛地惊醒,顾不上天还没亮,就急忙赶到卢家。到了卢家,他才得知卢家女儿已经去世两天了。张于旦悲痛欲绝,走进灵堂,看着棺材里的女子,泪水止不住地流,他抚着棺材,哭得撕心裂肺:“都怪我,都怪我……”

随后,张于旦把梦告诉了卢公。卢公虽然半信半疑,但看着张于旦悲痛的样子,还是决定试一试。他们来到土地祠,按照张于旦说的方法招魂。回到灵堂,打开棺材,卢公抚摸着女儿的尸体,呼喊着祝祷。奇迹发生了,不一会儿,女子的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吐出一块像冰一样的痰块。众人连忙把她扶到床上,女子渐渐有了气息,开始呻吟起来。

卢公大喜过望,连忙把张于旦请出来,摆酒设宴,好好招待他。在交谈中,卢公详细了解了张于旦的门第官爵,得知他是大户人家,心里更加满意。不久后,卢公选了个吉日,为张于旦和女儿举行了盛大的婚礼。

半个月后,张于旦带着妻子回家。卢公把他们送到家,半年后才返回。张于旦和妻子生活在一起,十分甜蜜,两人整天形影不离,俨然一对恩爱的小夫妻。

过了一年,卢公去世了。他的小儿子被豪强陷害,家产几乎耗尽,走投无路。张于旦得知后,毫不犹豫地把他接来,让他住在张家。

在招远县,有个叫张于旦的书生,他的性格狂放不羁。当时正在清幽的寺庙里读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