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梓琪看着王振华。
看着他脸上那种“纯粹学术探讨”的表情。
看着他那双藏在老花镜后面,闪烁着某种急切的眼睛。
她突然笑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笑。
是真正的,带着点无奈的笑。
“王教授。”她说,“您刚才问的这个问题,如果真要展开讲,可能需要从盐胁迫信号传导通路讲起。”
王振华愣了愣。
“首先涉及SOS通路,SOS1、SOS2、SOS3基因的互作机制。然后是高亲和性钾离子转运蛋白HAK家族的表达调控。再然后是抗氧化酶系统,SOD、POD、CAT的协同作用。”
她语速不快,但每个词都专业得像在念教科书。
“还要考虑渗透调节物质积累,脯氨酸、甜菜碱、可溶性糖的代谢网络。以及离子区域化,液泡膜上的NHX型转运蛋白功能验证。”
王振华张了张嘴。
想插话。
没插进去。
“当然,这只是生理生化层面。”房梓琪继续说,“如果从表观遗传学角度,还要考虑DNA甲基化、组蛋白修饰在盐胁迫记忆中的作用。我们最近在做的,是尝试用CRISPR-Cas9对HKT1基因进行编辑,但转化效率一直上不去。”
她看向王振华。
“王教授,您刚才说您也在做相关研究。您用的是哪个转化体系?农杆菌介导还是基因枪?我们在做小麦时发现,农杆菌的侵染效率受基因型影响太大,但基因枪又容易造成多拷贝插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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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振华额头开始冒汗。
他摘下老花镜,擦了擦。
“这个……我们主要还是用传统方法……”
“传统方法也有讲究。”房梓琪点点头,“您是做浸种处理还是苗期胁迫?盐浓度梯度设置是多少?我们之前试过从50mM到300mM,发现150mM是个临界点,超过这个浓度,再生苗的绿苗率就断崖式下降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对了,您实验室用的是什么培养基?MS基础培养基的氮源配比需要调整吗?我们试过把硝酸铵比例调高,但对某些品种的愈伤组织诱导有抑制作用……”
“房博士。”王振华终于忍不住打断,“您……您说得太专业了。”
房梓琪停下来。
推了推眼镜。
“这不是您问的吗?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王振华干笑两声,“就是没想到您研究得这么深入。”
“基础工作而已。”房梓琪语气平淡,“您刚才问关键位点,我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够严谨。耐盐碱是多基因控制的复杂性状,不存在单一的‘关键位点’。如果非要说,那可能是全基因组水平的选择信号。”
她看着王振华。
“这个概念,在本科教材《植物逆境生理学》第三章就有详细阐述。”
王振华的表情僵住了。
房梓琪站起身。
“王教授,您如果需要更基础的参考资料,我那里有我们实验室用的入门讲义,可以复印一份给您。”
这话说得礼貌。
但意思很明显——
你连基础概念都没搞清,就别来套高级情报了。
王振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勉强挤出笑容。
“不……不用了。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“那您还有别的问题吗?”房梓琪看了眼手表,“我十点半还有个实验。”
“没了没了。”王振华赶紧站起来,“打扰您了。今天交流很……很有收获。”
两人再次握手。
这次王振华的手心全是汗。
房梓琪让助理送他出去。
会客室的门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