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浓，商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。篝火点燃，橘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跃，投出长长的人影。苏婉儿安排李曳三人使用一辆空置的马车，又让人送来热食和毛毯。医仙检查了食物，确认无毒后才让柳如烟食用。李曳坐在篝火旁，看着跳动的火焰，耳边回响着苏婉儿的话。仙子冷月……元婴中期……东海拦截。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杖，木质的微凉透过掌心传来。远处传来守夜护卫的脚步声，还有马匹偶尔的响鼻声。小狐狸蜷缩在他脚边，耳朵竖起，听着营地外的动静。夜色中，似乎有什么在靠近。

“李公子。”

苏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换了一身轻便的劲装，腰间挂着短剑，头发束成马尾，整个人显得干练利落。她在李曳对面坐下，从篝火上取下一壶热水，倒了两杯茶。

茶香在夜色中飘散，带着淡淡的草药味。

“这是安神茶，加了宁心草和月见花。”苏婉儿将一杯推到李曳面前，“长途跋涉，喝点这个能缓解疲劳。”

李曳接过茶杯，热气透过杯壁温暖了手指。“多谢苏执事。”

“不必客气。”苏婉儿抿了一口茶，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，“商队明天一早出发，走官道转水路，大约七天后能抵达东海仙岛外围海域。那里有商盟的码头，我们可以换乘海船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向李曳：“不过，进入海域后，就不太平了。”

“海盗？”李曳问。

“不止。”苏婉儿放下茶杯，“东海海域辽阔，岛屿星罗棋布，除了普通海盗，还有妖兽、海怪，以及……各方势力的眼线。仙道盟在东海有分舵，魔道联盟也有据点，妖族在那里也有势力范围。那片海域，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。”

医仙从马车里走出来，在篝火旁坐下。他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更加苍白，但眼神依然锐利。“苏执事对东海很熟悉？”

“常去。”苏婉儿坦然道，“商盟在东海有十三条贸易航线，我负责其中三条。这些年，见过的风浪不少。”

她看向医仙：“前辈似乎有内伤未愈？”

医仙淡淡一笑：“老毛病了，不碍事。”

苏婉儿没有追问，转而说：“三位既然加入商队，就是商队的客人。我会安排护卫保护你们的安全，但真遇到危险时，还请三位能出手相助。毕竟……仙道盟的目标是你们，商队只是被牵连。”

“这是自然。”李曳点头。

夜色更深了。

篝火渐渐熄灭，营地陷入寂静。守夜护卫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，偶尔有虫鸣从远处的草丛传来。李曳躺在马车里，身下铺着厚厚的毛毯，却毫无睡意。柳如烟在他身边安静地睡着，呼吸均匀，头巾在睡梦中滑落一角，露出额头上淡金色的天命标记。

那标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，像夜空中的一颗星。

小狐狸趴在马车门口，耳朵不时抖动。

医仙坐在马车外，靠着车轮闭目养神。但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——这是修士在警戒时的状态。

一夜无事。

第二天清晨，商队拔营出发。

三十辆马车排成长龙，沿着官道向东行进。车轮碾过路面，发出沉闷的滚动声。马匹的蹄声整齐而有节奏，护卫们骑着马在车队两侧警戒。苏婉儿骑着她那匹枣红马走在最前面，腰背挺直，像一杆标枪。

李曳三人坐在马车里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。

官道两旁是连绵的丘陵，树木稀疏，露出黄褐色的土地。偶尔能看到零星的村庄，土坯房低矮破败，村民穿着粗布衣服，在田间劳作。看到商队经过，他们会停下手中的活计，远远地观望，眼神里混合着好奇和敬畏。

“还有五天就能到码头。”医仙看着窗外说，“到了码头，换乘海船，再航行两天就能进入东海仙岛海域。”

柳如烟轻声问：“前辈，东海仙岛……是什么样子？”

医仙沉默了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追忆：“很多年前我去过一次。那里岛屿众多，大的有城池，小的只有几户人家。灵气比内陆浓郁，但也更混乱。各大势力在那里都有据点，争夺资源，争夺岛屿。不过……那里的风景很美。碧海蓝天，白沙绿树，有些岛屿终年云雾缭绕，像仙境一样。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李曳注意到，医仙说话时，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——那是内伤的位置。

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
商队白天赶路，夜晚扎营。路上遇到过几次小麻烦——一群拦路的山贼，几头误入官道的妖兽，但都被商队护卫轻松解决。苏婉儿展现出了出色的组织能力，每次遇到情况都能迅速做出应对，商队几乎没有停顿。

第四天傍晚，商队抵达了码头。

那是一个建在大河入海口的港口，规模不大，但很繁忙。码头上停泊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，有简陋的渔船，也有装饰华丽的商船。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、海水咸味和木材潮湿的味道。工人们在码头上忙碌，搬运货物，修补船只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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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婉儿带着商队来到一艘中型海船前。

那艘船长约二十丈，船身涂着深蓝色的漆，船头雕刻着海浪的纹路。桅杆高耸，帆布卷起，船身上用金漆写着“海鹰号”三个字。

“这是商盟的船，专门跑东海航线。”苏婉儿对李曳等人说，“船长姓陈，经验丰富，在东海航行了三十年。船上除了商队的人，还有二十名水手和十名护卫。”
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海上不比陆地，遇到风浪或袭击时，还请三位待在船舱里，不要轻易出来。”

李曳点头表示明白。

众人登上船。

船舱比想象中宽敞，分成几个隔间。李曳三人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舱室里，有床铺、桌椅，还有一扇小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海面。小狐狸跳到窗台上，好奇地看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海水。

船缓缓驶离码头。

起初还能看到岸边的景色，渐渐地，陆地变成一条模糊的线，最后完全消失。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海水，碧蓝深邃，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。海风吹拂，带着咸湿的气息，吹动了船帆，发出猎猎的声响。

李曳站在甲板上，扶着栏杆。

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大海。辽阔，深邃，充满未知。海水在船身两侧分开，形成白色的浪花，又迅速合拢。远处，海天相接的地方，有几只海鸟在盘旋，发出清脆的鸣叫。

“很美，对吧？”

苏婉儿走到他身边，也扶着栏杆。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，她随手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。“我第一次出海时，也像你这样，站在这里看了很久。觉得大海真大，人真小。”

李曳没有说话。

苏婉儿继续说：“但大海也很危险。平静的海面下，可能藏着暗流、礁石、妖兽。晴朗的天空，可能转眼就乌云密布，狂风暴雨。在海上，永远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
她看向李曳：“尤其是现在。”

李曳明白她的意思。仙道盟的人，可能已经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。

船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一天。

第二天中午，了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大喊：“前方有船！三艘！正在靠近！”

甲板上顿时紧张起来。

苏婉儿快步走上船头，接过水手递来的望远镜。李曳和医仙也走出船舱，来到甲板上。柳如烟留在舱室里，小狐狸守在她身边。

透过望远镜，可以看到三艘黑色的船只正从东南方向驶来。那些船比海鹰号小一些，但速度很快，船头上挂着黑色的旗帜，旗帜上画着骷髅和交叉的刀剑。

海盗旗。

“全员戒备！”苏婉儿放下望远镜，声音冷静，“护卫就位，弓箭手准备。通知船长，改变航向，避开他们。”
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

水手们调整帆布，转动船舵，海鹰号开始转向。但那三艘黑船也同时转向，依然朝着海鹰号驶来。距离在迅速缩短，已经能看清船上的人影——大约每艘船上有二三十人，穿着杂乱的服装，手里拿着刀剑弓箭。

“避不开了。”苏婉儿皱眉，“准备战斗。”

她转头看向李曳和医仙：“三位请回船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