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正握紧断织铃,铃身编号与玉佩光芒交相辉映,那光芒如同一把把利刃,刺痛着他的眼睛。他只觉一阵眩晕,脑海中闪过祖母的模糊影像——她穿着与陈墨染相似的旗袍,手中握着半块玉佩,站在织云谷的雾气前。但画面转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幽冥教教主那阴森的冷笑:“第13号,该回家了...”那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,在他的脑海中回荡。
“葛大哥?”虎娃担忧地看着他煞白的脸,那脸色如白纸般毫无血色,“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
“没事。”葛正强打精神,站起身时故意撞了撞李婷的肩膀,“就是突然想起,深山里的野果子应该熟了——李仙姑,咱们去摘点?顺便收拾几个成精的布娃娃。”他的声音故作轻松,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恐惧。
寅时初,三人站在织云谷入口。浓雾如凝固的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,每一团雾气都缠着细小的银线,那银线像是死神的丝线,线端系着褪色的布条,上面绣着“迷路”“勿返”等字样,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警告。葛正摸出酒葫芦灌了口,辛辣的酒水呛得他咳嗽起来,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:“这雾比李仙姑的脾气还捉摸不透——虎娃,要是等会看见会飞的布袄,记得喊我,哥哥给你抓来当风筝。”
李婷白他一眼,将引魂灯分给两人:“跟紧我,别碰任何布料。”她的声音低沉而严肃,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。
谷内的景象比虎娃的碎镜更恐怖。地面铺满了会蠕动的花布,每朵花都是一张人脸,扭曲而狰狞,花瓣开合间发出“救救我”的低语,那声音如怨鬼的哭诉,让人毛骨悚然。树上挂着用孕妇肚皮制成的窗帘,窗帘褶皱里藏着未成形的婴儿布偶,那些布偶仿佛还在微弱地挣扎,发出令人心碎的呜咽声。远处的溪流泛着诡异的彩色,那是用镇民的血泪染成的染料,散发着刺鼻的腥味。
葛正看着溪流中漂浮的布偶,突然想起祖母的童谣:“布娃娃,布娃娃,一针一线缝嘴巴,不哭不闹不说话,乖乖等你回娘家...”那童谣在这恐怖的环境中,如同一把把利刃,刺痛着他的神经。他甩了甩头,将断织铃摇得叮当作响:“李仙姑,你说这些布娃娃缺不缺铃铛?我可以免费给它们装一个——顺便送张驱邪符,买一送一。”
“先管好你自己。”李婷的银针突然指向天空,那里漂浮着无数个“布气球”,每个气球都用镇民的恐惧织成,气球表面映着他们最深的噩梦。有的是被恶鬼追赶,有的是亲人惨死,那些画面如同一幕幕恐怖片在眼前播放。“小心!那是‘恐影球’,会吸干人的胆子!”
虎娃刚要开口,一个布气球突然俯冲下来,气球表面映着他被银线缠成织机零件的画面。他惊恐地尖叫,那叫声划破了山谷的寂静,碎镜从怀中滑落,镜中映出葛正的背影——他穿着幽冥教的黑袍,正将虎娃的碎镜嵌进织魂树的树干。
“虎娃!”葛正一把将孩子捞进怀里,断织铃砸向布气球,“别怕,那是假的!哥哥怎么舍得让你当零件?你还要帮我数银子呢!”
布气球爆裂的瞬间,无数恐惧碎片飞向织魂树,树干上的脊椎骨突然发出“咯咯”的笑声,那笑声如同一群恶魔的狂欢。葛正这才看清,每节脊椎骨上都刻着镇灵人的名字,而在最顶端,赫然是祖母的姓氏——“陈”。
“原来...我祖母是镇灵人。”他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陈墨染...是她的师姐?”
李婷的银镯突然分裂成两半,一半飞向织魂树,另一半留在她腕间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是命运的警钟。“镇灵司的玉佩都是成对的!你祖母当年可能没来得及毁掉织魂树,才把玉佩传给你...”
织魂树突然剧烈震动,树枝上的记忆灯笼纷纷炸裂,里面流出黑色的黏液,那黏液如同一滩烂泥,散发着恶臭,落地即化作布偶士兵,每个士兵都举着绣着“幽冥”的旗帜,那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死神的召唤。葛正握紧祖母的玉佩,发现另一半纹路竟与织魂树的年轮吻合,他突然想起祖母临终前的眼神——那不是普通的叮嘱,而是镇灵司的传承。
“李仙姑,把你的银镯给我!”他大喊,声音在山谷中回荡,“镇灵司的信物能毁掉织魂树!”
“你疯了?!”李婷躲过布偶士兵的攻击,那攻击如雨点般密集,“那会暴露你的身份!”
“反正他们早把我当第13号了!”葛正扯开衣领,露出心口隐约可见的织魂咒文,那咒文如同一团黑色的火焰,在皮肤上燃烧。“与其当个半吊子镇灵人,不如痛痛快快干一场——虎娃,把碎镜给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