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婷,你的眼睛……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愧疚,“是我害的。”
“少废话!”她的银针已经斩断第三根银线,“砍断主轴!那是村子的记忆中枢——”话未说完,穹顶的棺材突然全部朝他们砸下,葛正本能地推开虎娃,自己却被棺材压住。断铃脱手飞出,刀刃插入主轴,金色血液顺着脊椎骨的凹槽流淌,织机发出刺耳的轰鸣,像无数人在同时尖叫。
虎娃爬向葛正,却看见他的身体正在与棺材融合,银线从他的伤口钻进皮肤,在胸口织出云纹图案。碎镜碎片突然自动拼合,镜面映出地宫的真实结构:整个地宫是颗巨大的心脏,织机是心室,棺材是心房,而葛正,正成为这颗心脏的瓣膜。
“葛大哥!”孩子抓起断铃,金色血液顺着他的手臂爬上碎镜,“用你的血,烧了这鬼东西!”
葛正看着虎娃眼中的自己,右眼是燃烧的金色花蕊,左眼是镇民们的无数双眼睛。他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解脱:“虎娃,你知道黄泉村为什么需要织工吗?因为它害怕遗忘……害怕没有人记得那些被吞噬的灵魂。”他握紧虎娃的手,将断铃刺入自己胸口,“但现在,我记得,你记得,李婷记得——这就够了。”
金色血液如岩浆般涌出,瞬间点燃了整个织机。银线在高温中发出惨叫,化作黑色的飞灰;记忆碎片在空中燃烧,显现出镇民们真实的面容;穹顶的棺材纷纷坠落,里面的灵魂终于得以解脱,化作萤火虫般的光点,飞向地宫顶部的缝隙。
李婷跪在葛正身边,银镯融化成液态,渗入他的伤口:“傻瓜,镇灵司的记载还有下半句……织工的血不仅能燃烧村子,也能净化它。”她的右眼突然长出新的眼球,眼球里映着重生的黄泉村,“看,你的血正在改写村子的记忆……”
虎娃看着葛正的身体逐渐透明,碎镜里的他不再是织工,而是个普通的染坊老板,正笑着给孩子们分发糖果。孩子突然想起忘忧草糖的真正味道——那不是腐臭,而是淡淡的桂花甜,像葛正身上的味道。
“葛大哥,你会回来的,对吗?”他握住葛正逐渐消失的手,感觉掌心里多了颗糖,糖纸上写着:“下次再带你去看真正的萤火虫。”
织机在轰鸣声中崩塌,露出后面的通道,通道尽头闪烁着幽蓝的光,那是鬼市的入口。李婷捡起断铃残片,碎片上的云纹胎记已经变成了镇民们的笑脸:“走吧,虎娃。葛正用他的记忆给黄泉村换了颗新心脏……现在,该我们去鬼市,把他的灵魂赎回来了。”
孩子擦干眼泪,握紧碎镜:“李姐姐,鬼市卖些什么?”
“卖记忆,卖灵魂,”她摸着右眼的新眼球,眼球里映出鬼市的轮廓——那是个漂浮在魔芋花上方的器官市场,“但最重要的是,卖希望……因为葛正教会了我,只要有人记得,就没有真正的死亡。”
浓雾中,鬼市的灯笼缓缓升起,这次的灯笼不是人皮做的,而是用葛正的金色血液凝成的晶体,每盏灯笼里都睡着个被解救的灵魂。虎娃看见其中一盏灯笼里,葛正正对着他微笑,手里摇着断铃,铃声不再是恐怖的异响,而是清脆的晨钟。
鬼市的入口是道由脊椎骨拼成的拱门,每根椎骨上都嵌着枚眼球,眼球的虹膜是不同货币的图案:镇民的记忆、织工的血、灵魂的碎片。李婷摸出银镯的残片,残片上的符文立即变成跳动的火苗,拱门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像有人在清嗓子,然后缓缓打开。
“欢迎来到黄泉鬼市,”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虎娃抬头,看见门梁上倒挂着个没有身体的男人,他的脖子上挂着块牌子:“本店支持灵魂支付,概不赊账。”男人的舌头是枚金锭,说话时金锭撞击牙齿,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。
鬼市内的景象比地宫更令人作呕。地面是用肠子铺成的地毯,每步踩下去都会挤出带着体温的黏液;墙壁上挂着的不是商品,而是正在生长的器官:跳动的心脏被装在玻璃罐里拍卖,肺叶像气球般漂浮在空中,肾被串成项链,肝被切成片摆在托盘里。最诡异的是天花板,那是张巨大的人脸,眼睛是鬼市的灯笼,嘴巴张开成拍卖台,唾液滴落在台上,形成一个个透明的拍卖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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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姐姐,那锤子是……”虎娃指着拍卖台上的唾液,话未说完,就看见那团唾液突然凝固成眼球形状,锤柄则是根视神经。
“是‘记忆锤’,”李婷的银镯残片在鬼市中显得格外灼热,“用拍品所有者的记忆做成,每次落锤,就会吃掉拍品的一段记忆。”她拽着虎娃避开一滩蠕动的脑浆,脑浆里浮着张纸条:“出售:对女儿的爱,换取永生。”
突然,拍卖台的唾液锤重重落下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噗嗤”声。李婷抬头,看见拍卖师从人嘴拍卖台中探出半个身子——那是陈老的脸,他的脑袋被缝在一只巨大的手上,手指上戴着用镇民指骨做成的戒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