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十一、九十二级台阶的相接处,云杉感觉有一股无穷的吸力作用在他的身上,要将他的肉体与魂魄强行割离开来。
倏地,云杉的意识出现短暂的迷乱,宛如大海中行船,霎时雾霭烟滔失去了方向。
当他意识回归清明,只见他出现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,跪对着高台上端坐的金丝龙纹袍中年人。
在他的四周,有三十余位绛紫公卿正对着他指指点点,更有甚者隔空点指他的脑袋骂个不停,污言秽语不绝于耳,完全没有与高官厚禄匹配的德行。
云杉四下打量,仔细倾听,心中审时度势,好半天才弄清其中的原委。
在这方接受考验的小天地中,他是镇南军大将军彭定方,十日前北方乌剌国起并三十万,势如破竹进犯边境,扬言要一举攻陷大楚京城。就在事发当日的早上,镇北将军左谦巡视边境六城,不慎连人带马摔下峭崖,腰部扭伤、左腿被一截尖锐的树枝刺穿。
面对岌岌可危的形势,左谦保举彭定方暂代镇北军大将军一职,他自己请求回京疗养。
纵然朝堂之上有人怀疑左谦别有用心,早不受伤晚不受伤,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幺蛾子。
但这样充满质疑的声音,很快就被压下去了。
朝会结束,兵部当即发布调遣文书,让彭定方火速回京,整装前往北方。
早在二十天前,彭定方父亲重病,药石无效,一命呜呼,皇帝准许他回家治丧。
官员丁忧三年期间,朝廷通常不会安排大小政务,以前为人子女的孝义。
除非遇到紧急重大的事情,皇帝才会让丁忧的官员赴任履职,是谓夺情。
彭定方接到调遣文书,愁眉不展,算着时间将父亲下葬,让死者入土为安,比朝廷规定的时间晚了两日,回京之途尚未过半,就被刑部派的人上了刑具,以罪官之名押解进京。
此番跪在金銮殿上,正在被一群尸位素餐、酸朽不堪的文人口诛笔伐。
战事告急,这些人没一个有种亲临战场,但对于同僚官员的排挤与弹劾,他们向来不遗余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