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轻雁的手指停在“纳降编户”四个字上,指尖冰凉。
“他们不是要打败我们,他们是要把我们,把所有分到田地的百姓,重新变成给他们做牛做马的顺民!”
林冲看罢账册,沉默良久。帅帐之内,唯有烛火燃烧的哔剥声。
许久,他才开口,只说了三个字。
“召老秤头。”
那个干瘦的老人被带进来时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他一见林冲,便跪倒在地,泣不成声。
“将军饶命!小的……小的也是被逼的啊!他们拿我全家老小的性命要挟,我才帮他们做了假账,写了那些……那些污蔑将军强征余粮的告示……”
老人一边哭,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券。
“可我亲眼见妇人们排队换信券,娃娃们上学堂读书啊!我儿子……就用这券,换了半袋米,救了孙儿的命!小的不是人,小的有罪!”
林冲亲自上前,将他扶起。
“你今日来告发,不是叛了九渊,是救了你自己的良心。”
他转身下令:“命你,即刻协助苏主事,将这些账目,誊抄百份简版。每一条罪证后面,都附上对应受害的村庄名册。”
他拿起帅案上的朱印,重重盖在一份刚誊抄好的账目副本上。
“二龙执法哨验讫。”
他将盖了印的账册递给老秤头,那老人双手接过,重如千斤。
“谣言用嘴传,真相要用脚送。”
五日后,数十支特殊的“信使队”从二龙山出发。
带队的,不是精锐的士兵,而是一个个像老秤头一样,曾被九渊会欺压到家破人亡的老农。他们怀揣着账册的副本,奔赴各州县的集市。
他们不在衙门前鸣冤鼓,只在高台上,将血淋淋的账目,一页页展示给来往的百姓看。
“乡亲们!看看!济州知县王扒皮,收了九渊会三千两黑心银,就敢谎报咱们县饿死了五百口!咱们的救命粮,就这么进了他们的私仓!”
一个断了腿的老汉,指着账册上的一条记录,声泪俱下。
人群中,一个汉子挤上前来,抢过账册,死死盯着上面记录的一串田契编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