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草木灰和石灰的混合物,阿蛮留下的《防护章程》里写得清清楚楚。
酸液的沸腾被迅速中和,刺鼻的气味也渐渐淡去。柳含烟又指挥族人,用藤条编织成简易的甲胄,覆上几层浸了油的兽皮,分发给操作的工匠。
混乱被强行压下。
七日后,当第一批晶莹如雪的粉末,从过滤后的液体中析出时,整个工坊一片死寂。
柳断江用枯瘦的手指捻起一点,凑到鼻尖,那股熟悉的、带着雷霆之力的气息,比他们从矿石中敲出的任何一块都要纯粹。
他那只独眼中,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暴雨之夜。
柳家寨后山,百丈绝壁之上。林冲迎着狂风,立于崖顶。雨水将他的衣袍尽数打湿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抬上来!”
几名骁骑营的精锐合力抬上一块磨得平整光滑的巨大石板,稳稳固定在崖壁的凹陷处。
林冲接过一支特制的炭条,就着跳动的火把光亮,开始在石板上作画。
那不是山水,也不是人物。
而是一幅幅匪夷所思的零件图。
枪管的螺纹精度,击发机簧的扭转角度,药室密封圈的尺寸位置……每一个细节,都用最简单直接的线条和数字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阿蛮和石工六在一旁,冒着被狂风吹下悬崖的危险,死死拉住固定的绳索。杜迁则率领一队人马,手持钢刀,警惕地守卫着四周,为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护法。
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,雨势渐歇。晨光穿透云层,照亮了那面刻满精密刻痕的石壁。
山崖下,闻讯赶来的柳家寨所有工匠,看着那面石壁,齐刷刷地跪倒在地,虔诚叩首。
此图,将被拓印百份,分发各处。
它将成为南方所有匠营的“圣碑”。
三个月后,靶场。
首批百支按照石壁图纸打造的改良火铳,整齐地排列在木架上。
柳断江亲自上前,取下一支。他笨拙地按照新编的操典,装填火药,塞入弹丸。
他举起火铳,瞄准三十步外的一面铁靶。
“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