寨门,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,化为漫天飞溅的木屑。
最前方的十数名黑甲士卒,如同潮水般涌入。他们动作整齐划一,左手持盾,右手抽刀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,是纯粹的杀戮机器。
“爹!”
柳含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她亲眼看着父亲魁梧的身躯从墙垛上向后栽倒,重重摔在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
但她没有时间悲伤。
“火铳队,退守瓮城!交替射击!堵死他们!”
她的喊声,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,变得尖锐而扭曲,却异常清晰。
残存的火铳手们下意识地服从了命令。他们边退边射,慌乱中甚至有人忘了装填弹丸,只打出了一蓬空洞的白烟。
然而,火铳那巨大的轰鸣和恐怖的威力,依旧让冲进来的黑甲军为之一滞。
“稳住!他们装填慢!三息之内,就是活靶子!冲进去!”
敌将沈屠冰冷的声音从寨外传来,仿佛一柄重锤,敲醒了那些被震慑的士卒。
他们重新举盾,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,顶着零星的铳击,步步紧逼。
“曹正!”柳含烟双目赤红,她从地上捡起一柄开了刃的砍刀,“带人给我堵住内门!一息都不能放进来!”
“好!”
曹正咆哮一声,他扔掉手里已经卷刃的朴刀,直接抱起一具尚有余温的黑甲士卒尸体,狠狠砸向内门门口,又掀翻一张箭塔上的木桌,用自己的血肉之躯,组成了一道简陋却骇人的街垒。
鲜血,瞬间染红了瓮城的地面。
柳家寨的男人们用最原始的血性,与装备精良的敌人绞杀在一起。刀砍进肉里的闷响,骨头断裂的脆响,临死前的惨嚎,汇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。
可差距太大了。
柳家寨的人,倒下的速度,远比敌人要快。
柳含烟跪在父亲身边,飞快地撕开他的裤腿。那支羽箭穿透了膝盖骨,箭头还带着倒钩,每一次心跳,都在带出更多的血。
她看着在街垒后浴血奋战的族人,看着步步紧逼的黑甲盾墙,一股彻骨的绝望涌上心头。
就在这时,她的手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麻布包。
是父亲准备同归于尽的那包“雪硝”。
布包因为父亲的摔落而破损,一些潮湿的白色粉末撒了出来,混着地上的尘土和鲜血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柳含烟的脑中炸开。
她不是柳断江,她不会选择用自己的命去换。
她要用敌人的命,来烧出一条活路!
“曹正!”她嘶声大喊,“用尸体和门板,给我堵住内门三息!”
曹正虽然不解,但还是怒吼着,与身边仅剩的几个汉子合力,将两扇破碎的门板死死顶在内门通道口。
柳含烟抓起那包雪硝,又从墙上抄起一支燃烧的火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