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明白,这八个字背后,是能让整个二龙山基业都为之动摇的巨大风险。
书房里,死一般的沉寂。
鲁智深急得在原地团团转,嘴里不停念叨着:“这可如何是好,如何是好……阿蛮他们,追的上吗?”
周铮也是一脸凝重,他比鲁智深更明白这其中的凶险。
种师道手握西军,更有“震山雷”图谱,一旦反目,二龙山北面的防线将彻底崩溃,他们将陷入朝廷与西军的双线夹击之中,比之前面对辽军时还要凶险百倍。
“军师,”林冲忽然开口,打破了沉寂,“王俊走的是官道,沿途驿站,他最可能在哪里换马?”
朱武立刻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上面划出一条红线。
“王俊身负‘重任’,又有官府文书,必然会走最近的官道。从大名府到汴京,约六百里,他一人一骑,为求速度,必然会在清丰、濮阳两处大驿站换马。阿蛮他们若是三骑轮换,或许能在濮阳渡口之前追上他。”
朱武顿了顿,脸色更加难看:“但还有一个变数。王俊的家人被我们控制,他只会比我们更急。他甚至可能不进驿站,直接在沿途村镇高价买马,那样一来,路线就难以预测了。”
林冲闭上眼睛,脑海里飞速盘算。
这是他自下梁山以来,犯下的最大一个错误。
他算计了人心,算计了朝廷,算计了辽人,却唯独低估了一位老将的风骨与智慧。
种师道没有按他预设的剧本走,而是用一种更高明的方式,直接掀了棋盘,要和林冲面对面地重新开局。
可自己,却亲手把一封羞辱信送了过去。
这已经不是计谋,是败笔!是足以致命的败笔!
“传令下去,”林冲再次睁开眼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“大名府一切照旧,城防、练兵、安民,所有计划不得延误。就当……什么事都没发生。”
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乱。
他作为所有人的主心骨,一旦显露出一丝慌乱,整个大名府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人心,立刻就会土崩瓦解。
鲁智深和周铮看着林冲,虽然依旧忧心忡忡,但看到他镇定的样子,也稍稍定下心来,齐齐拱手领命。
夜,越来越深。
林冲独自一人站在府衙的屋顶,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。
风吹动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他仿佛能看到,在那条通往汴京的官道上,一前一后,两拨人马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赛跑。
前面那个人,怀揣着足以引爆整个河北的“雷管”,为了家人的性命在疯狂逃奔。
后面那些人,肩负着二龙山上万人的未来,在拼死追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