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台破旧运矿车排在地磅前,慢吞吞过秤。
皮带机开一阵停一阵,工人蹲在墙边抽烟。
楚天河没去办公室,先下坑口。
矿工头老邢戴着安全帽,手里拿着对讲机,见县里车队过来,本能要躲,被秦峰拦住。
“别跑,楚市长问话。”
老邢一听“市长”,手都抖了。
楚天河看着他,语气很平。
“你在这干几年了?”
“九年。”
“矿好不好?”
老邢抬眼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:
“矿是好矿,含硅高,以前有省里专家来测过,说值钱。”
“那怎么卖成这个价?”
老邢犹豫了几秒,还是开口了。
“我们只管挖,不管卖,卖给谁、卖多少,都是公司和县里说了算,反正车一到,地磅一压,票一开,就走。”
“谁家的车?”
“有一半是邻省金源新材的,车牌都认得。”
“款子按时结吗?”
“结是结,但总拖,我们工资也跟着拖。”
楚天河点点头,没再问。
顾言蹲在地磅边,盯着过秤单据,看了三分钟,招手把孙国强叫过来。
“你看这个秤单,毛重、皮重、净重都是整百,你信吗?”
孙国强皱眉。
“整百太多了,不正常。”
顾言又翻出一叠发票复印件。
“同一天,不同车,净重一模一样,要么这地磅会复制,要么这账在做样子。”
鲁建军站在后面,额头冒汗,嘴里还在解释:
“系统老旧,偶尔会跳点……”
顾言没理他,直接问矿区财务。
“你们地磅数据有原始备份吗?”
财务小姑娘声音发抖:
“有,在机房。”
“带路。”
机房里,一台老电脑,一台工控主机,风扇吱吱响。
顾言把U盘插进去,导了三年的过秤日志。
秦峰在旁边看着,不说话。
十几分钟后,顾言抬头,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把屏幕转给楚天河看。
“同一车牌,一个月出现四十七次,有二十一次是凌晨两点到四点过秤,你们矿晚上不是停装吗?”
鲁建军张嘴就来:
“可能是白天排队,晚上补录……”
顾言打断他。
“补录能把时间戳补成实时?你当我们不懂系统?”
秦峰接过话头,问矿区安保队长:
“夜间门岗记录拿来。”
安保队长吞吞吐吐:
“有……有时候没登记全。”
“没登记全还是故意不登记?”
秦峰语气一沉。
“想清楚再说。”
安保队长低下头,不敢吭声。
中午,矿区临时会议室。
楚天河没让人散会,直接把自然资源局局长叫到前排。
“这份长期锁价合同,谁批准的?”
自然资源局局长看了看落款:
“县矿业公司签,报县里分管领导备案。”
“分管是谁?”
“……常务副县长。”
梁子成脸色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