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热力公司大院。
雪停了,天光大亮。
楚天河站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前,拧开水龙头,冰冷的自来水流了出来。
他把双手伸到水下,用力搓洗。
手心里的水泡破了,沾上冷水,钻心地疼,楚天河没有停下。
他捧起水,扑在脸上。
洗了三遍,脸上的煤灰洗掉了一大半,但眼角和脖子里还是留着黑色印子。
秦峰拿着一条干毛巾走过来,递给楚天河。
楚天河接过毛巾,胡乱擦了擦脸。
秦峰把那件军大衣披在楚天河身上。
“市长,赵宏伟和刘建明已经押回局里了,连夜突审。”
秦峰汇报。
楚天河点点头。
“顾言呢?”
“顾主任带着审计局的人,在财务室封账,他说今天要把热力公司这几年的烂账全理出来。”
楚天河把毛巾扔在水池边。
“告诉顾言,查实一笔,冻结一笔,赵宏伟吃进去的钱,必须全吐出来,填补买煤的窟窿。”
“明白。”
楚天河拢了拢军大衣的领子。
“你留在这里盯着,锅炉绝对不能再停,我回市政府。”
楚天河转身往大门外走。
司机小王开着吉普车等在门口,他推开车门,准备迎接楚天河。
“市长,上车吧。”
楚天河摆摆手。
“你先回去,我想走走。”
小王愣了一下,没敢多问。
他关上车门,开着吉普车慢慢跟在楚天河后面。
楚天河沿着马路往前走。
冷风吹在脸上,让他清醒了不少。
干了一夜的重体力活,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。
前面路口有一个早点摊。
摊子支在一个避风的墙角,一个大蜂窝煤炉子上架着一口大铁锅,锅里煮着奶白色的骨头汤,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油乎乎的围裙,正拿着长筷子在锅里捞面。
摊子旁边摆着四五张折叠桌,几个人正坐在那里吃面。
楚天河走过去,在最边上一张空桌前坐下。
“老板,来碗热汤面,大碗。”
楚天河喊了一声。
“好嘞!大碗汤面,马上得!”
老板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。
楚天河把军大衣脱下来,搭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。
他身上那件灰色羊毛衫露了出来。
羊毛衫上全是黑色煤灰印子,胸口和袖子上还被火星子烫出了几个小洞。
旁边桌上的两个食客正在聊天。
“听说了吗?昨晚热力公司出大事了。”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压低声音说。
“咋了?难怪昨晚半夜暖气突然热了,烫得我半夜起来脱被子。”
另一个人吸溜了一口面条。
“赵大头被抓了!”
戴眼镜的男人一脸神秘。
“我小舅子在市局上班,他说昨晚新来的楚市长,亲自带人把热力公司给抄了!”
“真的假的?赵大头在江城可是横着走的人物。”
“千真万确!听说赵大头拿煤泥糊弄咱们,楚市长直接从外地调了几十车好煤,锅炉堵了,市长亲自拿着铁锹去掏炉灰!”
“我的乖乖,这新市长是个狠人啊。”
早点摊老板一边听着,一边把煮好的面条捞进大青花碗里。
他拿起大铁勺,舀了一勺滚烫的骨头汤浇在面上。
老板端着面碗,走到楚天河桌前。
“大碗汤面,您慢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