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台这个事情呢,查是一回事,收是一回事,真正最难的,其实还是后边那个“活”字。
因为楚天河前边这几刀下去,很多问题是查出来了,平台里头最跳的几个人也让他狠狠干下去了,壳项目砍了,财务口也收了,看起来确实很痛快。
可问题是,痛快归痛快,这城还得转。
体育新城不能一直停着。
物流港后边的配套也不能说扔就扔。
建投手里那几个还算像样的项目,也得有人接着干。
说白了,平台再烂,它前边挂着的很多工程和债也都是真的。你把平台砍了,不等于这些工程就自己长腿跑掉了。
所以楚天河这两天其实一直在盯一个事情。
银行。
因为平台这个东西,很多时候就是靠银行那口气吊着。平时它看着很风光,左一个重点工程,右一个片区开发,动不动就几十亿几百亿。可这里边很多钱,不是它自己挣的,是借的。
借来的钱一旦续不上,前边做得再漂亮,都得趴窝。
而江城这几家银行呢,前段时间其实是装死的。
体育新城停工的时候没见谁主动来问。
文旅古城那边空成那样,也没见谁出来说一句授信要重新看。
原因很简单,这种时候银行最会干的事情就是观望。
你平台自己还在装没事,我就跟着装没事。你今天说周转紧,我明天说流程没完。你真来求我,我就一边答应得客气,一边慢慢拖你。因为他们也怕。怕一旦先捅破了,后边自己贷款放出去的那摊子更不好看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楚天河已经把平台这锅脓给挑开了。
重组方案下来了。
郑建国进去了。
壳项目砍了。
财务口收了。
这时候银行再装死,就有点装不过去了。
因为平台到底是死是活,后边是不是还有救,就得重新看。
所以第三天上午,最先来的不是工地的人,也不是平台的人,是银行的人。
而且还不止一家。
工行、省行驻江城分行,建行,农行,甚至连前边最会躲的城商行都来了个副行长。
顾言听说以后,先是在办公室里乐了一下。
“这帮财神爷鼻子是真灵啊!”
小王在边上倒茶,听见这话都没忍住抬头看了眼。
因为前段时间这几家银行可不是这个态度。
那会儿平台的钱一乱,工地一停,银行的人一个个都跟缩头乌龟似的。别说主动上门了,你电话打过去都不一定有人接。就算接了,话也说得滴水不漏,什么“正在研究”“还要综合评估”“授信安排需稳妥推进”。
说白了,就是不想管。
现在好了,风向一变,人自己来了。
这就很现实。
顾言把几家银行的来访名单看了一遍,递给楚天河。
“都挑着这个时候过来,说明他们不是不知道平台有问题,是前面都在装睡。”
楚天河嗯了一声。
“装睡的人,最怕别人真把屋顶掀了。”
顾言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因为这话太准了。
银行前边为什么装死?因为他们知道平台有问题,但也知道只要平台自己没彻底摊牌,谁先把话说死,谁就要先担责任。现在楚天河替他们把平台里最难看的东西狠狠干掀开,他们反而能动了。
会面安排在小会议室。
不是正式招商会,也不是金融协调大会,就是一场小范围的工作碰头。
可气氛和前几次完全不一样。
因为这次最急的,不是市里。
是银行。
最先开口的是工行驻江城分行的李副行长。
这人前面很会打太极,体育新城刚停那会儿,顾言找过他一回,他还拿流程、风控和审慎经营讲了一堆。今天一坐下来,脸上却堆着笑,说话也客气得很。
“楚市长,前段时间平台那边情况比较复杂,我们行里确实也在关注。现在市里重组动作很快,问题切得也很准,这对后边重新梳理授信,其实是件好事。”
顾言一听这话,差点笑出声来。
这就叫会说话。
前边装死的时候,人家可以说是“关注情况”。现在来了,又说“是件好事”。反正前后都能让自己站在对的位置上。
建行那边的副行长也接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