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邵阳县知县张轨端之女,陈子龙的夫人为了不给婆家丢人,很是克制,只是用轿子接走了陈子龙,并没有大闹。
轿子颤巍巍的,里面装着貌合神离的两口子。
张氏别过头,掀开窗帘瞧着一侧黄昏的街道。
轿子的嘎吱嘎吱声很是刺耳,像是不堪重负。
另一侧,被搅扰了好事的陈子龙,同样看着另一侧各行其是的街道。
走着走着,轿子路过了陈府。
现在的陈府正在操办丧事,下人们在挂着白布,汤管家在大门口瞧着,时不时指挥,又攀谈几句。
陈鸿烈:“齐娘子被请去商量报功,为何不喊我!”
“哎,你爹都死了,人家还喊你干嘛!”汤管家叹了口气,打算处理完丧事就回苏州继续隐居。
陈鸿烈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,于是开口:“我爹把我托付给了齐姑娘!”
汤管家上下打量陈鸿烈——你好歹也是将门子弟,咋地跟个女子一般!
不对,女子都不如,因为他要去投靠的就是女子。
想到这,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齐雪那衣衫褴褛的模样,摇摇头,彻底对陈鸿烈这个“阿斗”失望了。
他背着手打算回院内,抬头瞬间,刚好看到陈鸿烈跟陈子龙视线交汇。
两人很是熟稔地打了声招呼。
汤管家不以为意,走了两步忽然顿住,回身拉住陈鸿烈的双手,开始询问齐雪这段时间的各种事件。
两人聊到深夜,陈鸿烈说了所有听到的、看到的。
两人这么聊着,渐渐地又聊到了这次的封赏上。
汤管家丝毫没有困意,捻着下巴上的短须,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全局的笃定。
“这次大战,至少可保江南五年太平。”他说着,张开手掌舞了舞。
“这五年里,齐雪要维持崇明岛的军民开支,单凭岛上那点产出,断然不够。她必然要往江南腹地延伸,这一延伸,便是要从江南官绅的兜里掏银子。”
陈鸿烈闻言,眉头一蹙,下意识点头:“此话不假。可她若是还攀着钱谦益、张国维的高枝,背靠大树好乘凉,岂不是更稳妥?”
“稳妥?”汤管家低笑一声,“那是牢笼!她若真答应,商路要受节制,人马要听调拨,不出三年,崇明岛便会被掏成空壳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