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桌一见我们不好惹,赶紧缩起了脖子。
慈悲小和尚低眉垂目,双手合十,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,估计是“罪过罪过”。
我简直想扶额,一把抓起桌上剩下的一块烤饼,眼疾手快地塞进皇甫韵还想要嚷嚷的嘴里:“然后?然后就是大郎,该喝药了。你想听啥,我回头讲给你,现在走走走,赶紧回去!”
饼堵住了她后面的话,她唔唔两声后,睁着两只大眼睛瞪着我,最终还是把饼嚼了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真没劲……”
我们一行四人,快步离开了这间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小酒馆。
那时谁都没有注意到,就在身后酒馆的二楼,一扇半开的轩窗后,有两道身影相对而坐,中间还有一盘未下完的棋。
说书人收了惊堂木,慢悠悠地收拾着家伙事儿,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我们远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那笑容中再没有市井说书人的油滑,反而透着一丝冰冷的审视与玩味。
他抬起头,朝着二楼那扇窗户,极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窗内棋盘一侧,坐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,一旁还放着个竹制书篓,面容尚有几分未褪尽的青涩,正是之前在凤尾村曾与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宋应星!
他对面,则是个穿着样式古怪、非僧非道、色彩拼接却意外和谐的长袍男子,脸上带着一种似睡非睡又似醒非醒的慵懒之色,正是之前在三花聚顶之地困住我们的梦先生!
宋应星指尖拈起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,轻轻落在棋盘天元侧翼的一个点上,发出清脆的一下‘嗒’声。
他目光似乎透过棋盘,看向窗外我们消失的街道方向,低声自语,声音平静无波:“邱雨生啊邱雨生,布局已成,看看这盘棋,你能走到第几步?是绝处逢生,还是满盘皆输?”
梦先生懒洋洋地支着下巴,闻言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某种洞悉命运般的嘲讽:“这一局杀气太重了。你看这白子,看似连成一片,实则已入彀中。”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从棋罐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,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棋子,悬在棋盘上方。
“他们……”
梦先生的指尖点了点,棋盘上代表着我们方位的几颗白子,说道:“如果到现在,还没发现那只一直藏在影子里的鬼!”
他手腕一沉,黑子稳稳落下,恰好截断了一条看似牢固的白棋生路。
‘啪’的一声,随着黑子落定。
他的手指随意一抹,周围七八颗白子应声被提起,丢回棋盒,发出一阵零落的脆响。
棋盘上,顿时出现一片刺目的空白,白棋大好的形势急转直下,岌岌可危。
“就会像这样。”
梦先生收回手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仿佛又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:“被一个一个,悄无声息地全部吃掉!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