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老婆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难掩笑意。
“那可不。”
李大伯的声音,还是那么慈祥,可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:“等会儿他睡熟了,就把人带来,这种无依无靠的小崽子,最好卖了。”
他也想把我卖给人贩子?
为什么?
我捂住嘴,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。
然后我立刻爬起来,从后窗翻出去,再次逃进滂沱的雨夜。
我跑得跌跌撞撞,摔得浑身泥泞,冷得嘴唇发紫,却一点都不敢定下来。
跑着跑着,我慌乱中撞进了一条死胡同。
前面是墙,等我想要折返出来,却发现出口已经堵上了一道可怕的黑影。
只见干爹邱大逵站在胡同口,手里提着一把杀猪刀。
雨水顺着刀刃流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小溪。
他狞笑着,露出满嘴大黄牙。
朝我走来,一步,一步……
下一秒,一刀砍下,整个画面碎了。
我离开身体的脑袋还在半空中,还在那片无边的黑暗里坠落。
然后,我听见了水声。
是溪流的声音。
低头一看,我发现一个小小的孩子躺在一个木盆里。
那个小小的木盆,正顺着溪流漂荡。
四周是陌生的山林,头顶是陌生的天空。
那是我。
而且我在哭,正在哇哇大哭。
那是婴儿的哭声,无助,恐惧,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本能抗拒。
溪流带着我往前漂,漂啊漂,不知道要漂到哪里去。
然后我看见了一个人。
河岸边,蹲着一个钓鱼的中年男人。
是干爹邱大逵。
他看见了木盆里的我,看见了这个哇哇大哭的婴儿。
他朝我走来。
我停止了哭泣,望着他,满心希望的伸出小小的手。
可是没想到,他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木盆继续漂,继续漂,漂向未知的远方。
我继续哭,继续哭,哭到声嘶力竭,哭到再也没有力气……
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,像毒药一样,一点一点地渗进我的耳朵里:“你的人生,充满了失败。”
“被父母抛弃,被干爹嫌弃。”
“你从来就不是被选择的那个。”
“你只会拖累别人,只会让身边的人去死。”
“你就不该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像无数张嘴同时在我耳边低语:“来到这个世界。”
下一秒,黑暗彻底吞没了我。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