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是嘴角,耳朵,眼角,混杂着眼泪的血,从泪腺里渗出来的,虽然稀薄却带上了一抹淡红色。
这是七窍流血吗?
这个词我以前只听说过,还没有亲眼见过,哪想到第一次见就是在自己的身上。
血从每一个孔窍里往外涌,止不住也堵不住,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加压,把血从所有能出来的地方硬生生给挤出来!
我体内的炁也开始暴走,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百条蛇在血管里乱窜,从丹田窜到胸口,从胸口窜到喉咙,从喉咙窜到头顶,又从头顶顺着脊背往下窜,窜到四肢,窜到指尖,窜到每一个毛孔!
它们不听使唤,不受控制,不认主人。
它们在打架,在撕咬,在把我自己的身体当成战场。
我的手指在抽搐,握不住剑柄。
我的膝盖在发软,有些站不稳。
我的视线在模糊,看出去的每一件东西都有重影,两棵树,两个张老,两个墨非烟……
我咬紧牙关,咬得嘴里渗血,把那股要冲出喉咙的东西硬压下去。
可它不听话,一股气七零八落成各种形状在我的胸口撞来撞去,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随时准备破笼而出!
更恐怖的是,钟声还在继续。
它没有起伏,没有停顿,没有尽头。
只是一个音符,一个尖锐的、刺耳的、像要把天地都撕开一个口子的音符,持续地响着、再响着,又响着,不停得响着……
然后我看见了那些树。
林子边缘的树,离我们最近的那一排大树,正在枯萎。
不是慢慢变黄、慢慢落叶的那种枯萎,是瞬间从生到死,连挣扎都来不及的枯萎。
绿色的叶子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灰白色,然后变成枯黄色,然后变成焦黑色,像被火烧过一般。
可哪里来的火?
这里目之所及根本就没有一丝火!
树干从根部开始腐朽,树皮剥落,露出里面已经被蛀空的布满虫洞的木质,那些木质在阳光下变脆、变碎、变成粉末。
风一吹,整棵树就塌了,不是倒,是塌,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建筑,无声地、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坍塌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。
天上有一只鸟飞过,似乎是鹰,还是什么猛禽,它原本飞得很高,在我们头顶傲慢的盘旋。
可钟声响起的时候,它顿了一下,翅膀张着,不再扇动,就那么悬在半空中,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