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,太阳在空中高高挂起,春日的阳光不像夏季那样毒辣,照在人身上的感觉非常舒服。一个孩子觉得阳光有些刺眼,下意识抬手挡住了阳光,又从指缝里偷偷看去,像是在跟阳光捉迷藏一般,可是下一刻,身边啪的一下响起了皮鞭的声音,鞭子抽在地上,掀起了一片尘土。
“快,快往前走,不听命令的,格杀勿论。”一个凶狠的声音响起,只见一个摘下钵胄盔,露出脑后金钱鼠尾的分得拔什库,正恶狠狠盯着这个四五岁的孩子。孩子显然被吓到了,本能地朝身边母亲的怀里缩去。
母亲从面相上来看分不出多大年纪,也许是常年在海岛风吹日晒,皮肤出现了不少干裂起皮,让面相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大了不少,实际上,这么小的孩子,估计母亲的年纪也不会太大,妇人把孩子搂在腿边,哀求道:“军爷,求求你行行好,我跟你们走,能不能放了孩子,他才四岁啊。”
显然那个分得拔什库的汉话不是太好,不过没关系,身边一个汉军士兵跳出来道:“少他娘的废话,这是王爷的命令,谁敢不听,你们这些刁民,在皮岛盘踞这么多年,跟我大清为敌,真是活腻歪了,别废话,往前走,要不然,别怪老子不客气。”
沙沙的脚步声传来,小孩子往身后看去,在他和他娘的身后和身边,有数千民众正被建虏威逼着,往前挪动脚步,这五六千人男女老少都有,当然没什么青壮男子,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。他们被排成两个横排,清军骑兵在他们周围盘旋,不时有走得慢的人挨上骑兵一鞭子。
这些都是东北定居点的民众,其中还有数百被俘虏的明军伤兵,他们也被互相搀扶着在队伍里一起前进。虽然不知道清军把他们这么一大群人聚集起来是为了什么,但傻子都知道,肯定没有好事,而且看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,怕是前方有巨大危险。
等到了目的地,众人看见了前面地面上的惨状,这才倒吸一口凉气,烟雾已经散去,雷区之中层层叠叠铺满了清军的尸体,还有大量被损坏的火炮和推车,东倒西歪全部翻倒在地面上。
那些尸体很多都是四肢不全、七窍流血、死状凄惨,显然死前遭受了巨大痛苦,乍一眼看去,少说得有四五千具,不少尸体呈现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,这是冲击波造成的后果,只不过这些民众不明白,只觉得面前如同修罗地狱一般。
不少人哇的一声吐了出来,孩童也是吓得哇哇大哭。皮岛民众虽然跟清军周旋多年,也不是没见过战争场面,但这种骇人的场景集中在这么一块小小的地面上,给人的震撼不可同日而语。很多人都受不了,扭过头去,大人们捂住了孩子的眼睛,尽量不让他们看见。
“好了,萨穆什喀,按照你的计划办。”民众后方,骑在马背上的阿济格对萨穆什喀道。
“嗻!”萨穆什喀应了一声,立刻带人催动民众前进,清军张弓搭箭,就跟在他们身后五十步的距离,谁要是敢往回跑,就万箭齐发,射死他们。
萨穆什喀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道:“你们这些尼堪,都给我听好了,现在,往前走五里,走完了,我就放你们回去。”
“赵将军,先前是我小看你了,不仅是我,叔父也没看出来你竟然有如此大才,若是我们足够重视鸟粪,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败了。”隅山行营内,地雷阵用的差不多了,这行营防守的意义就不大了,或者说无险可守,敌军完全可以顺着平地攻上来。
赵成下令全军转移,要利用定居点的临时防线硬顶清军,此刻,营地里的士兵正在陆续携带装备撤出。沈志祥就在赵成身边,这几仗下来,他对赵成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服了,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,怎么以前在他的火头军中一点动静没有,但人家实实在在带领众人打赢了清军,还给建虏造成了巨大损失,这样的人如果朝廷不用将是巨大遗憾。
“呵呵,沈将军,我不过一个小小守备,哪里算得上什么将军,鸟粪那些都是雕虫小技而已,用得了一时,用不了一世,皮岛就这么大,火药就这么多,用了也就没了,建虏仆从军颇多,就是用仆从军硬冲,也突破地雷阵了。”赵成对沈志祥拱拱手道。
沈志祥还要再说,忽然一名士兵急匆匆跑来喊道:“大人,大人不好了,建虏又上来了。”
赵成一愣,“该死的,来得这么快,这才几个时辰,就这么迫不及待还要开打吗?”
沈志祥和众将立刻道:“大人,我们一起去看看。”
阿济格这么干着实反常,几个时辰前死了那么多人,现在才中午,又要开打,虽然地雷阵消耗的差不多了,但这事情赵成知道,阿济格可不知道,难道他就敢赌明军的地雷已经用完了吗?这样说,赵成还真是对阿济格有些刮目相看了,看来建虏的勇气也不同寻常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