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长的沉默。
此间的风雪,早已不复往日的冰寒,落在身上,也只是微微的凉意,再也冷不到骨子里。
林清辞静静看着这片零碎的雪,她的目光平静而宁和。
很久以前,她就想要问这句话了,今日终于问出,她有些喜悦,更有些自由。
柳如霜一直看着她,直到这一刻,她看到她少女般的喜悦,竟是如此灵动,如此可爱,如此喜人。
再不复往日的沉默、算计、阴狠、毒辣。
她有些恍惚,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女儿。
她更有些茫然,她的女儿的确也才是个十七岁的少女,本该是天真烂漫、无忧无虑,被父母捧在手心呵护宠爱的年纪。
但她没有得到,她的父亲和母亲都不爱她,因她无用无能,因她善良软弱,于是都对她的困境视而不见。
风雪流过她的识海,尘封的、刺痛的、不堪回首的记忆浮出冰面。
她眼中更加恍惚。
当年她的父亲对她,又何尝不是如此?
在圣灵根遍地走、天灵根多如狗的北境圣山,她的出生对父亲来说,何尝不是一种羞辱?
那为什么,当年的她没有去质问父亲,既然不爱她,为何要生下她?
既然看不上她的天资,为何不在她七岁的时候掐死她?反正她再拼命修行,也注定成不了圣。
既然看不起她的本质,为何不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将她于雪山抛下?反正她和柳清寒再如何争斗,也根本无法取胜。
为什么呢?
到底为什么呢?
她不知道,她没有答案,她也得不到救赎。
于是她看着林清辞,千言万语,都只化作一句发自灵魂的感慨:“原来……我们是如此相似啊。”
这句话里没有嘲讽,也没有居高临下,生命在这一刻终于平等。
林清辞看着她,平静道:“我不这么认为。”
柳如霜目光微冷。
林清辞继续问道:“霜华圣女的身份,对你来说,就如此重要么?”
柳如霜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。
她穿过林清辞,穿过这座残破的院落,穿过千山万水,回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。
“生在圣山,唯有修道一条路可以走。”
“玄冰宗没有少宗主,放眼五百年里,都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男性天才,只有我跟妹妹两个女人天赋心性上佳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,“可偏偏我还是不行,我的天资不足,只是天灵根而已。”
“就算寻常的圣灵根修士都不是我的对手,我也是被放弃的那个。”
“所以我要来到你们这样的蛮荒之地,我要嫁你父亲。”
“我在这样低俗无趣的国度,一待就是百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