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开口: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争与不争,都是道。成与不成,也是道。”
武夫皱眉:“你又来了,天天在那之乎者也?”
老牛微微一笑,说道:“搞得好像这些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似的。”
随即他又继续开口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:“人族能从终末之地一步步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运气,不是天赋,而是一口气。”
“那口气,叫‘不甘’。不甘于命,不甘于天,不甘于被压在脚下。这口气不断,人族就不会灭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深邃如渊:“至于能不能成……那得看他们自己。道法自然,强求不得。但若连争都不敢争,那便真的输了。”
武夫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这话,倒是比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顺耳多了。”
老牛摇了摇头,抬手将那横亘在天际的棋盘收入袖中。
山川归位,冥河复流,黄泉又恢复了亘古的死寂。
“走吧,”他说:“该回去睡觉了,睡上一觉,人族究竟成不成,也就能够知晓了。”
武夫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灰雾中的身影,忽然开口:“老牛,当年你我做的事,你还记得吗?”
老牛的脚步微微一顿,没有回头。
“记得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仿佛要被风吹散:“当然记得,当年人族被凌厉神贬入终末之地,彻底沦为野人。过着茹毛饮血、与野兽争食的生活。你我躲过一劫,以分魂入世,教他们礼乐,教仁义,以及如何与天地相处。”
武夫叹了口气:“你说,咱们当年教的那些东西,他们还记得吗?”
老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远方,望着那片灰蒙蒙的黄泉,望着那些漂浮的枯山,望着那条亘古流淌的冥河。
“走吧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,“他们的事,让他们自己去争。你我已经在历史书上留下一笔,是不该再出现的人。”
武夫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背影,摇了摇头,也转身离去。
黄泉上空,只剩下风声,呜呜地响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灰雾翻涌,枯山沉浮,冥河改道又复流,一切都在变化,一切又都没有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