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丑脸女尼此时看向段融的目光充满了恭敬,看来文智老尼在信中已经交代了他的身份。
段融亦合掌还礼,跟著那丑脸女尼进了庵内。
两人绕过大雄宝殿,走在小径上,段融忽然问道:「敢问法师如何称呼?」
丑陋女尼道:「贫尼法号慧明。」
段融道:「法师跟随文智尼师修行多久了?」
慧明道:「慧明乃是师父捡来的孤儿,从小在这庵中长大。
段融道:「如此说来,法师倒是佛缘深厚啊。」
段融所问看似随意在聊慧明的佛缘,实则是处处留心著这水月庵的深浅。
一个从小在水月庵长大的孤儿,她这一身横练的武功就只能是在这庵内练成的。佛门的横练武功,冠绝九州,那慧明手上的骨节还有她这身量,也许都和修习的功法有关。
这说明,这水月庵或者说文智老尼绝不仅仅是精研佛法那么简单,佛门武功在这庵内也有传承。
慧明带著段融来到了一座房舍内。
那房舍内的布局很是简陋,但却有一个佛字,挂在壁上,写得古朴典雅。
慧明带著段融进去,便有一女尼从佛字前的座椅上起身,看向段融合掌一礼道:「段老祖,贫尼慧月有礼了。」
段融目色微微一怔,眼前之人跟那守门的丑女,可谓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,此女虽然剃著光头,但其容貌之秀丽,宛如漫天雪地里的一株红花。
段融合掌道:「慧月法师,段某冒昧而来,打扰诸位的清修了。」
慧月笑道:「段老祖如此修为,还能心向佛法,实在殊为难得。家师在信中颇赞段老祖,特意嘱咐将她手抄注解的一套《金刚经》借于段老祖研读。」
「法师谬赞。」
「段老祖,请随贫尼来。」
慧月说完,便起身向外走去。
段融也欲出去,却是扫过那个挂在那里的佛字,目色一怔。
慧月站在门口,注意地段融看向那个佛字,微微一笑,道:「段老祖,请。」
段融转醒,随即走出了门去。
两人沿著走廊而行,来到了另一间房舍内,慧月摸出钥匙,打开了房门,说道:「这是家师的房间,那套《金刚经》就收在她老人家的柜子里。」
房门推开,两人随即走入了房间。
昏暗中,慧月的的倩影,袅袅婷婷。她伸手推开了窗户,一片天光撒入,她站在窗边向段融一笑,道:「段老祖稍等,贫尼这就拿经书出来。」
段融道:「有劳。」
慧月蹲在了柜子前,打开了柜门。段融站在那里举目而望,只见文智老尼的这房间很是简朴,古朴的桌子上摆著一套茶具,还有佛珠、镇纸等日常用品。
段融忽然目色一动,怔怔地看著挂在壁上的一幅画,那画里竟然是一朵凋零的荷花,孤零零的伫立在那里,除了那一株残荷,画中其余地方皆是留白。
荷花生长于淤泥之中,这淤泥就象征著五浊恶世,而荷花自身则光洁明净,水珠不染,象征著佛性的清净无染。
故而,佛画中荷花乃是常见的题材,寓意烦恼即菩提。
但这些荷花常常都是圣洁圆满,而眼前的这幅佛画,却颇为独特,竟是凋零之态。
慧月已经捧著一匣子经书站起身来,她刚好看著段融盯著那幅凋零的荷花,便笑道:「段老祖,似乎对家师的这幅《残荷图》颇有兴趣?」
段融道:「怎么?此画乃是出自文智尼师之手?」
慧月笑道:「不错。还有方才知客室里的那个佛字也是出自家师之手。」
段融目色微动,方才那个佛字他确有感到一种境界的涌动,便道:「佛画的荷花,段某见过不知凡几,但佛画里的残荷,我还是生平仅见。以残荷喻佛性,岂非不如法?」
慧月道:「不瞒段老祖,这个问题,慧月才曾问过家师。也正是因为这个问题,此画一直挂在家师的房中,很少示人。」
段融道:「文智尼师如此画荷,恐怕有她的深意啊。」
慧月道:「家师曾说过,此残荷并不是喻性,而是喻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