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知涯早听说过。
吕宋这地方,得天独厚,自古以来从没有因天灾饥荒饿死过人——
但监狱除外。
这里有的是人为的饥荒。
每天两顿稀薄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,几粒米沉在碗底,与其说是食物,不如说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的盐水。
纯粹是为了延长痛苦,看着这些被困住的野兽慢慢枯萎。
他亲眼看见一个原本块头不小的汉子,像是练家子出身,进来时还有些肌肉轮廓。
不过几天工夫,那点肌肉就像阳光下的雪一样消融了。
这汉子眼窝深陷,肋骨根根分明,很快便萎顿在墙角,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
守卫巡逻的脚步声响起,皮靴敲击石面,带着一种悠闲的残忍。
一个守卫注意到墙角那奄奄一息的汉子,咧开嘴,用手中的硬木棍戳了戳那人的肩膀,又加重力道捅了几下。
汉子发出一声模糊痛苦的呻吟,身体抽搐了一下。
守卫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表演,哄笑起来。
那汉子被剧痛激得猛地睁开眼,浑浊的眼珠里爆出一丝濒死的凶光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竟挣扎着想去抓那棍子!
这一下,守卫们的笑容更灿烂了。
又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发泄兽欲的玩具送上门了!
牢门打开,三四个人涌进去。
棍棒和皮靴如同雨点般落下。
直到那汉子彻底没了声息,像破布一样被拖了出去,在地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污痕。
空间似乎瞬间宽松了一点点,很快又会被新的“倒霉蛋”填满。
李知涯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就在不久前,他也曾差点成为“玩具”。
一个守卫故意用棍子扫他的伤腿。
剧痛和屈辱瞬间冲垮理智,他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撕咬!
千钧一发之际,一只枯瘦但异常有力的手从旁边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是一个沉默的老囚犯,头发花白,脸上纵横着岁月的沟壑和苦难的印记。
老人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。
然后缓缓地、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。另一只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。
意思再明白不过:忍下去。别给他们借口。
李知涯胸膛剧烈起伏,硬生生将那口恶气压回肺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