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渊之外,虚空寂寥。
远方仙光浩荡,如潮奔涌,肃杀之气凝若实质,将这片荒芜星域彻底封锁,战旗猎猎,甲胄森寒,百万仙兵列阵如林,煞气直冲九霄。
四龙车驾之上,太宇仙尊端坐如山,眸光似九天寒冰,忽的,一道青衫身影悄然而至,拦住了浩瀚仙军继续前行之路。目光澄澈,望向那威压星海的仙尊车驾。
“是你!”
“李长风,原来是你携族人偷渡本界!”
太宇仙尊面露意外之色,死死盯着李长风,神色一肃,厉声喝问:“你好大的胆,率众擅闯仙域,遮掩天机,藏匿吾界疆域之内,你可知罪?”
李长风迎着太宇仙尊如实质的威压,拱手一礼:“仙尊别来无恙,昔日乾元界外,仙尊法相亲临,曾言若李某扫平魔患,太宇仙庭虚席以待。今日李某依约而来,携族人欲寻一安身立命之所,何来‘擅闯’‘知罪’之说?”
李长风目光扫过那百万仙兵,万千仙舰,目光落回太宇仙尊身上,笑问道:“莫非……仙尊当日之言,只是戏言?若有唐突误会,李某这便带族人离开此界!”
“好个巧舌弹簧之辈!”
闻言,太宇仙尊当即气笑了,没好气地质问:“本座确是许诺予你仙职!可是没让你携族而来,不问自渡,先斩后奏!”
“仙尊息怒,李某依约携族前来,本欲先寻一地暂作安顿,再备礼拜谒仙庭,禀明缘由;不想初临贵界,惊动仙庭,实乃李某思虑不周,在此向仙尊告罪。”李长风面露恍然之色,不卑不亢,言语间将“擅闯”转为“依约前来,主动承担“思虑不周”之责,给足了太宇仙尊台阶。
太宇仙尊眸光如电,在李长风面上停留数息,又扫了一眼远处那九阶星兽,及其背上的磅礴生机,心中念头电转;此子修为深不可测,已臻极道之境,身负混沌大道传承,潜力无穷;与其此刻撕破脸皮,不如顺水推舟。
“哼!”太宇仙尊冷哼一声,仙威稍微收敛,示意道:“既如此,念你初临仙界,不谙规矩,此番僭越之举,本尊便不予深究了。”
太宇仙尊袖袍一拂,清越之声响彻星域:“传令!凌霄卫、巡天仙司,即刻撤去‘周天锁域大阵’,收兵回营!”
“谨遵法旨!”
百万仙军齐声应命,声浪震天;旋即,战阵变换,仙光流转,万千仙舰调转方向,那凝固空间的封禁之力如潮水般退去,肃杀之气迅速消散。
不过片刻,浩荡仙军便化作道道流光,消失在星空深处,只余太宇仙尊,以及其身旁两位气息渊深的仙君—赤阳仙君,玄冥仙君。
待大军离去,星域重归寂静,太宇仙尊目光落在李长风身上,清晰地感受到,其周身道韵浑然天成,气息深不见底,竟让他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。
“李道友!不过两百余年未见,道友修为精进如斯,实在令人惊叹。””太宇仙尊赞扬了李长风一句,随后,话锋一转,沉声不解地质问:“然,本尊有一事不明;当日道友所交《混沌道经》传承,道韵纯正,确系无上妙法,本尊与瑶光、赤焰二位道友参悟至今,总觉隔阂重重,诸多关窍如雾里看花,难以触及精髓;不知李道友……可否为本尊解惑?”
“哦!竟有此事?”李长风坦然迎着太宇仙尊的目光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色,惊讶道:“仙尊明鉴,当日李某立下大道誓言,所赠传承绝无虚假,字字句句皆乃《混沌道经》真意!”
李长风沉吟片刻,继续道:“不过,《混沌道经》包罗万象,直指本源,对修行者的根基、体质,乃至与混沌大道的亲和,或许比其他传承资质要求怕是要严苛了些。”
太宇仙尊眸光一凝,周身仙辉流转,隐隐显化出九窍通明、道韵天成的玉骨金肌——“九转玲珑仙体”的异象自发浮现,引动周天仙灵之气为之盘旋。
太宇仙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,自信道:“李道友,莫非是在说笑?本尊身负‘九转玲珑仙体’,乃仙庭记载中最为近道的几大顶级仙体之一,天生亲和万道,熔炼诸法,若连此等根基都算不得‘适宜’,难道普天之下,还有何资质能胜过本尊窥得此道门径?”
闻言,李长风未立刻回答,只是静静看着太宇仙尊,目光深邃,仿佛能穿透那璀璨仙光,直视其仙体本源。
片刻,李长风组织了下语言,悄然传念道:“仙尊明鉴,混沌大道,始于无极,化生万有,亦归于万有;非是仙体不强,实乃道途迥异,那座神殿……当年择主的,恰是混沌道体,李某不才,恰是此等资质!”
……
此话,如一道无声的惊雷,太宇仙尊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,周身流转仙辉为之凝滞,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长风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致的惊愕,旋即化为恍然。
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太宇仙尊的心头,原来如此,若非这等只存于上古传说、与混沌同源而生的体质,如何能引动混沌神殿出世,又如何能在那般短的时间内将《混沌道经》修至如斯境界?
原来,并非传承有瑕,亦非他悟性不足,而是从一开始,这条路……便不属于他的。
一种源自大道根基处的、无法逾越的隔阂感,伴随着一丝被大道拒之门外的羞恼,悄然啃噬着他身为太宇仙庭至尊的骄傲。
太宇仙尊沉默了,周身磅礴的仙尊威压不自觉内敛,九转玲珑仙体的异象徐徐消散,只余下一片深沉的静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