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待所后院,积雪踩得稀巴烂。
十几把五四式手枪的黑窟窿枪口,齐刷刷瞄着杨林松的眉心。
郑少华红着眼珠子,腮帮子上的肉一抽一抽。
杨林松单手擎着老榆木门板,大衣底下的肌肉绷得硬邦邦。
这后院就是个死胡同,真要在这儿开干,十几把枪一轮齐射,门板指定得被打成筛子眼儿!
他眼皮都没抬,脚尖往后一勾,不偏不倚正踹在张桂兰的腰眼子上。
地上瘫成烂泥的张桂兰,被这一脚踹得倒抽凉气,猛地睁开眼。
瞅见十几张要吃人的脸,还有齐刷刷对准自个儿的枪管,吓得三魂七魄飞了八丈远,喉咙里爆发出杀猪叫:“嗷呜!”
郑少华抬起胳膊,手指头绷得笔直,只要往下一甩,后院立马就得见血!
就在郑少华嘴唇刚要动的节骨眼儿上。
杨林松突然一仰脖子,扯着嗓子干号起来,那声儿震得耳朵嗡嗡响:
“当官的杀人抢媳妇啦!不给彩礼还想杀老百姓啊!有没有王法啦!”
这嗓子用了丹田气,穿透力贼强,顺着西北风灌出大院,街上的人都能听见。
嚎完这一嗓子,杨林松一手擎着老榆木门板挡在前头,半蹲着探出另一只胳膊,揪住张桂兰的棉袄后领。
大喝一声:“起!”
他脚下猛一使劲儿,顶着十几把枪口的威慑,一步一步往后倒退。
伞兵靴在冻得邦硬的土上,生生犁出两道深沟。
“站住!再退开枪了!”领头的便衣举着枪大吼。
杨林松压根不搭理,闷着头一个劲儿往后退。
他这不要命的浑劲儿,硬是逼得身后的便衣不自觉地往两边挪,生怕被他缠上。
一路退到前院,刚才被踹塌的实心大铁门还横在雪地里。
大门一倒,前院直接对着大街敞开了口子。
杨林松刚才那声震天干嚎,早就把街面上的人全招来了。
大批供销社的职工、买菜的大妈、刚下早班的工人,里三层外三层围在招待所门口,乌泱泱一大片。
上百双眼睛探着脑袋往院子里瞅。
“杀人啦!当官的杀老百姓啦!”杨林松继续扯着破锣嗓子嚎,嗓门儿比刚才还大。
这就是拿群众路线当大帽子压人!
把你姓郑的架在火上烤,看你咋收场!
郑少华从后院追出来,青着脸,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
在红星大队部,他就看穿杨林松是装疯卖傻,可这小子毒得冒黑水,偏偏选在光天化日、众目睽睽之下把事儿闹大。
现在门口上百号群众瞪着眼睛瞅着,这节骨眼上要是下令开枪打死一个讨彩礼的傻子,性质立马变了。
那可是足以让他吃枪子儿的恶性事件!
郑家手再长,也堵不住这上百张嘴啊!
围观人群里,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认出了杨林松,拍着大腿嚷嚷起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