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山防空洞外的风口。
杨林松松开五指,把那张捏成团的字条重新展平。
纸条上那行字,在冷月光下简直刺眼。
“李国华,京郊柳树胡同七号。”
杨林松眼神一凛。
这个名字,最近天天在他脑子里打转。
当年定性陈远山塌方事故的副队长,就是郑家养在东北的一条好狗!
更要命的是,刘德厚给的那份五人名单里,最后一个就是他!
出卖老爹的内鬼!
狂风卷着枯叶,狠狠刮过杨林松的脸侧。
他脑子里飞速盘算,疑点太多了。
李国华既然是郑家的狗,这节骨眼跑来四九城干啥?
郑少华在东北撒网抓人,这条老狗不帮忙盯着,反而缩在京郊?
更邪乎的是,防空洞里那只老狐狸,为啥要让自己去宰了自家的狗?
是这条狗知道了不该知道的,犯了忌讳?
还是老狐狸已经看穿了自己,搁这儿玩借刀杀人、斩草除根的阴招?
杨林松把字条折好,揣进皮夹克兜里。
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,这局他接了。
他一把拉上拉链,隔着衣服重重拍了拍贴身的账本。
硬邦邦的,这可是掀翻郑家祖坟的底牌。
杨林松大步走下香山,一头扎进深沉的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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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半,京郊柳树胡同。
清一色的低矮平房,连个路灯都没有,黑灯瞎火。
杨林松贴着墙根走。
脚上的55式伞兵靴踩在冻土上,愣是没带出一点响动。
他一路摸进深处,停在七号院的土墙外。
墙不高,顶上密密麻麻倒插着防贼的碎玻璃碴。
杨林松双手一搭,精准避开锋利的玻璃。
腰腹猛一发力,整个人轻飘飘地翻了过去。
落地时双膝一弯,稳稳踩住枯叶,鬼魅似的没出声。
院子不大。
正屋窗户糊着发黄的旧报纸,里头透出昏黄的光。
杨林松猫着腰,悄无声息地靠向木门。
隔着薄门板,里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。
抽屉被拽开,衣柜门被摔得乱响,还有重物砸在桌面上的闷音。
伴随着一阵仓促的粗喘。
这是听到风声,急着卷铺盖跑路了。
杨林松右手探下,一把拔出靴筒里的三棱刺。
左手抠住老旧木门的门缝。
小臂肌肉绷紧,吐出一股子硬气功的暗劲。
嘎巴一声脆响。
生锈的暗插销被这股巨力生生震断,木门滑开一道黑缝。
屋里破破烂烂,一地狼藉。
一个穿灰呢子大衣的男人正背对着门。
他慌手慌脚地抓着桌上的金条和几沓全国通用粮票,死命往帆布包里塞。
这连夜出逃的架势,真是连棺材本都刨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