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葬的队伍路过商家大宅的高大门楣。
他看到了一个六七岁大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,穿着红色的棉袄,像个福娃娃一样坐在大门的门槛上,笑呵呵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,去接天上落下的雪花。
女孩看到了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,好奇地仰起头,问身边的女人:“母亲,这是做什么呀?”
那个眼神呆滞的年轻女人,一把将小女孩拉进了怀里。
“好像死人了哦...”
女人神经质地念叨着,用手捂住了女孩的眼睛:“暖暖我们不看,快回家。”
说着,女人便拉着小女孩,匆匆进了大宅。
思绪从十年前的那个大雪天回笼。
权拓停下脚步,静静地看着台阶上的商舍予。
十年前,那个满眼天真、被母亲护在怀里不让看人间疾苦的小女孩,这十年来,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磋磨,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满身是刺、冷硬如铁的模样?
他的胸口泛起一阵绵密的刺痛。
权拓迈开长腿,踩着台阶,一步步走到她的身边。
一把宽大的黑面油纸伞,稳稳地撑开,遮在了商舍予的头顶,挡住了漫天肆虐的风雪。
商舍予愣愣地抬起头。
大雪纷飞中,男人那张冷峻如刀削般的脸庞近在咫尺,他的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,眼底还有未褪尽的猩红,但那看着她的眼神,却深邃得让人想要溺毙其中。
“下雪了。”
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她看着他,良久,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两人并肩走下台阶,走进了白茫茫的雪地里。
伞不大,权拓将大半的伞面都倾斜在她的头顶,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便落满了白雪。
两人在雪地里沉默地走着,只有脚下踩踏积雪发出的“咯吱咯吱”声。
“这两天...”商舍予侧头看了看他苍白的侧脸:“怎么没有看见你?发烧好了吗?”
权拓握着伞柄的大手微微一紧,骨节泛白。
他目视前方,闷声答道:“好了。”
脑海中却闪过今早醒来后,严嬷嬷在他床边抹着眼泪说的话,说她那晚守着小火炉,熬了半个时辰的退烧药,端去西苑却没见到他的人,最后气恼地让丫鬟把药倒了。
权拓抿了抿薄唇,放慢脚步主动开口解释:“那晚头痛得厉害,不想让你担心,所以才离开西苑去找大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