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声音,姜顺手里的瓦刀“哐当”一声磕在石头上,猛地扭头,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。
不远处的晒谷场边,姜雨正站在那儿,身上那件的确良褂子洗得发白,裤脚还沾着泥点,眼神却依旧温柔,冲着他轻轻挥了挥手。
她身旁立着个男人,个头敦实,黑红脸膛,见姜顺望过来,还憨憨地挠了挠头——那是他姐夫张木。
说起来,姜雨和张木的婚事,在当年还算是桩稀罕事。
只因姜雨名字带个“雨”字,张木占了个“木”字,张家长辈一口咬定“水生木,五行相生”,说这俩孩子凑一块儿,日子准能兴旺。
事实还真应了这话。
自打姜雨嫁过去,张家的光景一天比一天好。
原先张木他爹不过是镇上公社里管农具登记的小干事,这几年不知怎的竟一步步升到了副主任的位置,手底下管着不少事。
也正因着这层关系,才能把姜雨安排进供销社当售货员——那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铁饭碗。
姜顺心里犯嘀咕,这时候姐怎么会来?
他刚抬脚要迎过去,就见姜雨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,眼底藏着几分狡黠。
姜顺的脚步倏地顿住了。
下一秒,就见姜雨转过身,直奔姜母和陈丽、张小华那边去了,刚到跟前,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:“娘!女儿不孝啊!呜呜……”
那哭声又脆又响,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人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。
姜母被这阵仗闹得懵了神。
这女儿嫁出去都快五年了,别说回娘家,连封信都没捎来过几次,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闺女。
此刻看着姜雨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,姜母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,只觉得膈应得慌。
打小她就嫌姜雨是个赔钱货,要不是当年张家给的彩礼厚实,能拿到一笔钱,她连婚礼都懒得办。
眼下见姜雨穿得破破烂烂,一身穷酸相,姜母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嫌弃的神色明晃晃地挂在脸上。
可周围人多眼杂,她又不好发作,只得挤出几分假笑,伸手拍着姜雨的背,嘴里干巴巴地念叨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,哭啥哩。”
姜雨抽抽搭搭地擦了擦眼泪,攥着姜母的手,声音哽咽:“娘,家里……家里出事儿了。我跟你借一百块钱,就一百,等缓过这阵子,我们肯定还你!”
“一百块?”姜母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垮了,手猛地抽了回来,跟被烫着似的,“你当娘的钱是大风刮来的?我跟你爹俩老的,土里刨食一年也攒不下几个子儿,哪有闲钱借给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