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掌柜，不必紧张。”魔相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他面前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，“今日请你来，只是想与你聊聊家常。”

楚流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连忙端起茶杯，却因为手抖得厉害，差点将茶水洒出来。

家常？鬼才信！

他一个黑商的大掌柜，说白了就是个生意人，何德何能，能让魔相大人亲自请来“聊家常”？这绝对是个陷阱！一个天大的陷阱！

难道是黑商的某些生意，触犯了魔界的禁忌？还是说，魔界对黑商这些年的某些作为不满了，准备拿他这个大掌柜开刀，杀鸡儆猴？

楚流行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，每一个，都让他感到一阵肝胆俱裂。

“楚掌柜，你久居魔界，与各族都有生意往来，见多识广。”魔相仿佛没看到他的窘态，自顾自地开口问道，“依你之见，我魔界如今，比之万年前，如何？”

来了！来了！送命题来了！

楚流行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。他飞速地转动着自己那颗堪比神算子的生意人头脑，斟酌着每一个字眼。

夸？不行，太谄媚，显得虚伪。贬？更不行，那是找死。

“回……回禀相爷。”楚流行艰难地开口，声音都有些变调，“如今的魔界，与万年前的混乱相比，已是……已是天壤之别。法度森严，秩序井然，各族虽有尊卑，却也各安其份，不敢再生事端。此皆是魔帝陛下与相爷您的不世之功。”

先拍一记马屁，准没错。

魔相闻言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，又问道：“那依你之见，这八大将军，又当如何评价？”

楚流行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。评价八大将军？这不是逼着自己去死吗？说好话，得罪其他七个；说坏话，得罪被说的那一个。

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，看到魔相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眸，心中一横。

豁出去了！反正横竖都是一死，不如说点真话！

“相爷！”楚流行猛地站起身，对着魔相深深一揖，“小人斗胆直言！魔界如今，有了秩序，这是好事。但这份秩序，却也……过于严苛了些。”

“哦？”魔相似乎来了兴趣。

“严苛的法度，固然能震慑宵小，但也同样压制了生机。”楚流行豁出去了，说话也利索了起来，“小人以为，在有了秩序之后，应当适当放宽商业。让不同种族的生灵，通过买卖，通过交易，有更多的机会接触、交流。”

“人与人之间，族与族之间，许多矛盾与偏见，皆因不了解而生。当他们打交道多了，彼此见面多了，为了共同的利益而合作的次数多了，自然而然，许多隔阂也就消失了。届时，法度便不再是冰冷的枷锁，而是维系繁荣的基石。这，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啊！”

说完这番话，楚流行闭上眼，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他感觉，自己这辈子，从未如此畅快过。

然而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到来。等了许久，他只听到一声轻笑。

“说得好。”

楚流行愕然地睁开眼，看到的，是魔相那张写满了赞许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