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即抓起乌纱帽往头上一扣,转身对满堂御史厉声道:“诸君可听见了?周部堂正在左顺门外受廷杖之刑!”
他故意将‘廷杖’二字咬得极重,见众人面色骤变,又疾步至窗前猛地推开窗棂。
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声混着杖责声随风飘入,高攀龙趁机高举双臂:“听!这是士大夫的脊梁被打断的声音!”
话音未落,已有年轻御史红着眼眶站起来。
“黄尊素他们已跪谏在左顺门外。”高攀龙从袖中掏出早已备好的奏本重重拍在案上。
“今日若畏缩不前,明日廷杖就会落在都察院!诸君是要做魏征,还是当缩头乌龟?”
堂下顿时哗然。
有个别老成者尚在犹豫。
尤其是被皇帝提拔起来的御史,更是不想掺和这浑水。
清丈田地虽然有损失,但失去了圣恩,却比失去几千亩土地更加痛苦。
因此,不少御史在一边劝道:
“都察院还是不要参与为好,诸位忘了去岁韩爌的下场了吗?”
“陛下圣明,清丈田地,乃良策善政。”
“诸位难道因为几亩土地的损失,便要逼宫吗?”
这番话说出来,顿时将不少热血浇灭。
不少人开始衡量得失。
土地虽然宝贵,但性命官位同样重要。
“哼!”
高攀龙见此情形,冷哼一声,突然扯开官袍露出里衣——赫然是件素白中单。
他指着心口厉喝:“本官连丧服都穿好了!周嘉谟敢血溅丹墀,我等难道连跪谏的骨气都没有?”
“今日陛下可清丈土地,明日陛下就敢废黜科道,我等岂能后退?”
“诸君,今日退一步,明日便是退百步,这一步,我等退不得!”
这番做派彻底点燃众人情绪。
十余名御史齐刷刷起身,有人甚至当场咬破手指在奏本上按血印。
高攀龙见火候已到,突然压低声音:“六科给事中们已在路上,我等并非孤军奋战!”
这话像火星溅入油锅,让一些犹豫的官员,也下定了决心。
谁家会嫌土地多?
要抢他们的田地,便是皇帝,他们也不答应!
众人顿时争先恐后涌向院门。
临出门时,高攀龙特意落后两步,对心腹低声交代:“去告诉文震孟,让会考的学生准备好万民书、联名罢考奏疏。”
抬头望见锦衣卫的暗探正在廊下记录,他忽然提高声量:“今日这血,定要染红陛下的清丈令!”
这事情一定要闹大。
只有闹大了,皇帝才会后退。
只有闹大了,他们才会安然无恙。
前番韩爌跪谏,只是皇帝骤发中旨而已。
虽然与文官利益相关,但终究只是宽泛的利益,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。
如今皇帝要清丈田亩,这触及了他们的切身利益。
谁家没有多占几百上千亩地?
是故,这一次的反抗,只会比韩爌那时更加激烈!
而他高攀龙之所以敢于积极参与此次抗争,关键在于他并非主导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