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实在是一只话很多的小精灵,加上魔女还坏心眼地喂了它一滴白葡萄酒,透明的风灵便从里到外透出了酒液一样的浅金色。
它打了个酒嗝,像是把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形容词也一起吐了出来,委委屈屈地坐在魔女脑袋旁,只能不断重复一句话。
“……他真的真的真的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啦。”
水银镜贴心地亮了起来。
画面中是一个在水边练习剑术的少年骑士侍从。
每一次挥剑时,柳叶纷飞中,他飘荡的银发柔顺得仿佛融化的月光;握剑的手比魔女橱柜里最昂贵的骨瓷还要白皙;坚定的眼神锁定靶子好像猎鹰锁定它的猎物;勤奋的汗水从他长而韧的脖子滑进衣领深处,不仅不增添他的狼狈,反而让他闪闪发光。
魔女放下遮掩强光的右手,瞟了一眼自作主张的水银镜。
只一眼,她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于是,灰袍的旅行者在某个歇脚的傍晚试图向风聆听新的物语时,从风灵那里听到了魔女的请求。
“我要离开高塔,去见一个少年。”
这可是不得了的大新闻。旅行者当即跳了起来。
人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来自高塔的信息,魔女也逐渐在口耳相传中异化为某种模糊不清的影子。
如此想着,旅行者伸手捏住了在他耳边唠叨个不停的风灵。
“日安,高塔的魔女。”
水银镜突然亮起来,传出的人声吸引了魔女的注意力。她看向镜中,一个黑色短发的青年穿着一身洗到发灰的白袍,风尘仆仆,笑容清爽,长相诚然不算十分英俊,却有着让人也不由跟着松弛下来的魅力。
似是感应到了魔女的视线,他挥起右手跟镜子另一边打招呼。
“空中的风灵告诉我,你想要离开高塔,去找一个人?”
青年的左手垂在身侧,正拿着一卷羊皮卷轴。精心鞣制的羔羊皮光泽温润,染成极奇异的如深海一般的紫色。
视线落到这里,魔女长眉一挑——这是?
她在书里读到过,在帝国鼎盛的时代,曾有最勇敢的航海士深入大洋深处带回了一万只海蜗牛。深海的居民喜欢碾碎它们漩涡状的外壳,用粉末在自己脸上画出跟海底一样的紫色。
但在地上,这种取制方式非常繁琐。最终,宫廷的染匠们也只从这一万只海蜗牛身上提取出不到一百克染料。
为了成功染出世间最高贵的颜色,陛下特许染匠们使用王殿前的广场来晾晒布料与皮革。布料赐给贵人们制衣用,皮革则送给帝国图书馆书写神圣。
当染匠们完工撤离广场后,负责打扫的仆人们惊讶地发现,王殿前突然多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海水——海蜗牛的紫色渗透了整个广场的铺地石。他们蹑手蹑脚地绕过广场边缘,生怕一个不小心掉入危险的深渊。
“纺织之城”加卜里奥著名的紫螺广场,据说就曾是这殿前广场的一部分。
那么,能随身携带这样一卷海蜗紫的青年会是什么人呢?
魔女单手支颐,好奇地听他继续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