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形一颤。
“致远也要竞标临江水城的那块地?”温蔷下意识脱口而出。
纪霖深为她话锋突转有些意外,但还是嗯了一声回答了她。
“可...你不是科技公司么?”
“有关系么?”纪霖深语气很随意。
反正想参与就参与了。
温蔷嗫嚅着唇:“那块地面积很小,而且位置也不是很好。”
“是,但同时价格也不高,买来屯着。”纪霖深顺手将一份签署好的文件放到一边。
忽然,他抬眼看到温蔷站到了办公桌面前:“怎么?”
温蔷犹豫了片刻,才小声道:“我父亲也想要竞标......”
纪霖深手上动作停住,这才明白她刚才啰嗦那些话是因为什么。
他眉梢微微挑起,表情有了些兴味。
他不是君子,确实打算暗中阻挠许逸的那个项目,目的为了让许氏资金链出问题。
但当初决定竞标这块地皮是两个月前做出的决策,并不是为了针对温家,只是想要将那块地作为新的工业园区备用地。
一瞬间,他明白了温蔷昨日去找许逸做什么。
这倒是个意外收获。
他浅淡一哂:“温小姐这话什么意思?”
温蔷犹豫着没有立即接话,如果致远科技这样的公司也参加竞标的话,想也不用想,这块地不会旁落。
她脑海里浮现出母亲担忧的神情和父亲疲惫的身影,终于还是艰涩地开口了:“那块地对致远来说并不是什么必争之物,但对我父亲公司起死回生非常紧要,这次可能是最后的机会......”
她想,如果之前纪霖深的报复是一报还一报,那么他的目的早就达到了,没有必要再——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公司主动退出竞争?”纪霖深不听她卖惨,还没等她说完就直接直截了当地打断了。
虽然是问句,但话语里是明显不会相让的肯定。
温蔷声音停顿,嘴唇抿住。
商场厮杀,胜者为王,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要求是不合理的。如果现在她父亲的公司没有倒下的话,这块肉他也不见得会拱手让人。
更何况,现在透露出温氏也会去竞标,纪霖深更不可能放手了。
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。
办公室安静下来,窗外朝阳透进来的暖白色光束在黄梨花木的每一条纹理里流转,墙角的落地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响声。
温蔷几乎能听到自己无法平息下去的呼吸声。
忽而,纪霖深又开口了:“其实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他思忖了下又补充道:“甚至那份保证金我都可以帮你父亲准备。”
温蔷看着他,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,等待他后面的话。
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,她很清醒。
纪霖深起身走到书桌前,向后倚靠着。他的身高比她高出一大截,即使斜靠的姿势,也将她完全笼罩进了他的影子里。
此刻他正居高临下地看向她,缓缓启唇:“温蔷,你求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求我,或许我就答应了。”
纪霖深侧对着落地窗,立体的五官让一半面庞都半明半暗地匿在阳光里,唇角罕见地微微勾着,笑意却不及眼底。
温蔷看了他半晌,睫毛的颤动终于抑制了下来。她垂下了头,连带着声音都轻了很多:“那...我求你将这次竞标机会让给我父亲。”
他想看她低头的样子,她就低头。
她现在已经明白了,有很多东西,比骄傲,比自尊,比脸面,更重要。
她的视线朝下,毫无聚焦地盯着脚边地毯上繁复的纹路。
耳边是指针声音,滴答、滴答、滴答......
忽而听到纪霖深似笑非笑的语调:“温小姐,这么多年了,你还是没有学会,求人应该怎么求?”
温蔷猛地抬头,看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观赏的味道,漆黑的瞳仁里只有浓郁的寒意,看不到一丝被动摇的痕迹。
她明白了,他是不会轻易让出这块地的。
无论她怎么求。
不知为何,心里紧绷的弦反而松弛了下来。
“那就算了。”温蔷淡淡道。
反正她还能找许逸帮忙。如果保证金到位,加上父亲之前在这个行业的人脉,兴许还能搏一搏。
不用在这里,被他戏弄一番后,仍旧两手空空。
纪霖深今天似乎脾气倒很好,也不强迫她,道:“嗯,你说了算。”
——
晚上回到家,温蔷坐到书桌前,照例对着新闻联播进行了两轮交替式中法同传练习。
夜幕降临,她伸了个懒腰,起来接水的时候,看到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是亮着的。上面显示有几个未接来电,都是许逸打来的。
她急忙放下水杯,回拨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