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有多缺钱?”纪霖深的问话直白又锐利。
“我是被公司派来出陪同翻译任务的。”温蔷道,“我也没有想到这个人心怀鬼胎。”
“你既然都知道那个人心怀鬼胎,为什么还待在他身边?”纪霖深语气里的怨怒几乎不加掩饰。她为什么不走开,或者直接给那个人一巴掌?
“我在工作。”温蔷面色平静,“我需要考虑到后果。”
“后果?只有金钱损失是后果,别的就不是后果?”纪霖深神情失却了平日里的冷静淡漠,语气愈发急躁起来,难得一口气说了很多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一味妥协,他又会对你提出什么进一步的要求?你倒时候又怎么拒绝?你会不会答应......”
“纪霖深。”温蔷叫了他一声,打断了他。
她睫毛忽扇了下,声音又凉又薄:“这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此言一出,周围骤然陷入死寂。藏青色的苍穹铺天盖地压下来,那一丝云层也被黑色浸染得灰蒙蒙一片,星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。
纪霖深不再说话,唇线绷直,盯着她。双眸被夜色浸泡着,又暗又深,像是不见底的枯井古潭。
温蔷的话像是直接撕开了一个冷漠的事实。
是的,他们知晓彼此青春年少时期的模样性格,他们有无数次剪不断理还乱的命运交集,他们有过片刻温香软玉与冰冷生硬相碰撞的肌肤之亲。
但本质上,他们毫无关系。
他凭什么来质问她?
他没有资格说这些话。
——
晚上到家后,温蔷洗了澡,将那一身被迫沾染上的风尘气全部冲掉。
从浴室出来,听到手机响了,是秦琳打来的。她说这次翻译任务是她的失误,此次甲方评价不会算入温蔷的业绩考评中,所以绩效不受影响。
温蔷应了两声,挂了电话。
她猜到是谁去处理的这件事。
因为她说她接受不了金钱损失的后果。
她将手机随手放到茶几上,用毛巾擦着头发,不自觉就走到了阳台处,透过玻璃眺望外面。
这片老小区没有繁华的夜景,也没有车水马龙川流不息,只有一些昏暗的路灯,在树叶的掩映下若影若现。
她的视线收回,又投向了左边的白墙上。
墙上的日历一页页地被撕掉,冷清清的家里似乎只有那一张薄薄的纸页在昭示着时间的流逝,也在提醒着她时间从不为任何人的艰难而停下脚步。
或许,她不应该激怒纪霖深。
忽然,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传来了震动声。
她转身进到客厅,拿起手机,看到上面是一个似曾相识的陌生电话。
按下接听键。
接通之后,对面却是一片无声,半晌的寂静。
温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抓住手机的手指紧了紧,依旧贴着耳旁,但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。
“喂,过来。”对面终于传来了声音,冷冷的声调,带着嘶哑。
温蔷一下辨识出了是谁的声音,心突突地跳快了一拍。
和她猜的一样。
“什么?”她下意识问道。
“过来。”纪霖深没有解释,只是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指令。
“哪里?”温蔷将毛巾搭在椅背上,深吸了一口气,“地址发我。”
那边将电话挂断了。
然后手机屏幕上显示收到一条信息,是一串地址。
温蔷攥着手机,盯着那一串地址看了几秒后,熄了屏幕。
然后她进房间,将身上的睡衣换下了。不同于今天在会场时的米白色套装,而是一条红色的裙装,无袖、收腰、开摆,又迅速画了个淡妆。
临出门时,忽地又想起了什么,她重新折回来,拉开抽屉拿了一板早就买好的药片放进了包里。
时间不过十点,温蔷出门拦了一辆车,四十分钟后就到达目的地。
纪霖深发过来的地址是一处公寓。
位于市中心的顶级小区,寸土寸金,安保也森严。
温蔷站在小区外面,仰头望了眼隐蔽在层层密林里的高楼,像是黑暗森林里露出的城堡塔尖,看起来像是纪霖深住的地方。
她其实猜到他让她过来是为了什么,但她没有想到,纪霖深竟然会真的让她到他家里来。
可能小区的保安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,所以她一路畅通无阻,电梯入户。
是一个宽敞通透的平层公寓。
里面的面积非常大,光进门处供人挂外衣的步入式壁橱便有十平,抵得上一个普通房间大小。
迎面玄关开阔,黑色大理石地面水光锃亮,在窗户透进来的夜色下显出些阴森森的暗调。
温蔷往里走,视线定格在门口的柜子上。
她一眼认出来,鞋柜的门把手为南非玉石打造,通常只用做吊坠或是戒指类的首饰,价值不下六位数。此刻安静地镶嵌在深灰色的柜门上,散发着冷冷的光。
很豪华,却又毫无温度。
她扫视了一眼,看起来,房子装潢布置似乎并不是纪霖深自己决定的。
她不觉得他有那份闲心自己亲力亲为挑选建材,应该是图省事全包交给装修公司了。整个装修风格冰冷而刻板,没有一丝个性化的气息。
而且,即便是用了最昂贵的材料,也无人可欣赏。因为整个房子看起来没什么人气,像是除了唯一的主人外没有人踏足过此地。
纪霖深已经早早站在玄关往里处等她,穿着灰色居家休闲装。领口处最上方的扣子是解开的,前襟松弛显出几分不易觉察的散漫。
温蔷迎面对上他,闻到一股酒气。
“你喝酒了?”她问。
纪霖深没有回答,转身回了客厅。
他确实喝了高浓度的威士忌,烈酒,烧心,一股恶心之感现在还在胃里翻涌。
一种久违的感觉。
草根出身,没有背景,早年间一个人摸爬滚打,少不了在酒桌上应酬。
现在地位高了,不是所有的酒都要喝了,也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跟他喝酒了。不到迫不得已他不会饮酒,更不会自行饮酒。
但是今天,却迫不及待地,想要麻痹自己。
因为他要主动给一个女人打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