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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为了救自己。

像是触动了哪里的关窍,随着沙沙的噪音渐起,无数蒙着噪点的模糊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眼前闪现。

古代日本的城市中,身着黑红色鬼神能乐服的阴阳师坐于巨大的异种树木下,样貌各异的式神乖顺地伏在他的身侧,对来袭者露出狰狞的面孔;

迦勒底的召唤室内,曾为敌人的妖异阴阳师响应了召唤,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介绍着自己的身份;

深夜的卧室内,他无奈地看着过于主动的阴阳师,主动戳破了他们之间维持着的默契,对方回以的是愉悦的笑容和相伴至地狱的誓言……

厌恶与警惕,虚假与真实,信任与不信任交织轮替,复杂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感情的原貌。

还有更为残破陌生的画面——昏暗的血泊中,尸体累积成的道路之上只剩下他和芦屋道满两个人。

对方的状态并不好,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鲜血,身上布满了伤口,头颅与身体几乎要分家,只靠粗劣的手法临时缝合在一起,他也好不到哪里去,几乎只剩下一口气。

为什么……这时候……反而不笑了?

明明你所厌恶的我就快要死亡了,就快要如你所愿般彻底坠入地狱了。

鼻尖闻到的只有血的味道,身上已经痛得麻木,能清晰地感觉到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加速流逝,然而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,仿佛所有负担在这一刻都卸下,他的灵魂正逐渐回归自由。

在这几乎淹没自身的感受之中,他注视着已经有些看不清的阴阳师的脸,恍然。

啊……也许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厌恶我也说不定。

毕竟都已经陪着我走到了这里啊。

于是他用最后的力气对抱着自己的阴阳师笑了一下,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最后的话语。

他说——

记忆戛然而止,封锁着记忆的厚重大门猛然关闭,厚重的隔阂感重新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