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青宁日日守在萧彻榻边,这些日子可以说是衣不解带。
这日,苏永思又过来瞧了瞧萧彻,高兴道:“六殿下再最多需要七日,就可以醒来了。”
姜青宁欣喜:“苏大夫所言是真?!”
苏永思点头:“六殿下脉搏已经变得很平稳,只是仍有些体虚,他很快就会醒来。”
姜青宁大松了一口气,说: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送走了苏永思,姜青宁正又坐在萧彻榻前看书。
他想着萧彻很快醒来,自己马上也就能跟萧彻和离,去参加科举了。
未来的一切,都令他充满憧憬。
这时,忽然屋外面有些嘈杂声,姜青宁还没反应过来,冯鹰忽然匆忙进来,冷声对他道:“你快走!”
姜青宁一脸疑惑问:“发生了什么?”
冯鹰脸上有些焦急之色,道:“你可知当年陷害燕妃的人是谁?是你们姜家人,陛下盛怒,如今要诛你们姜家人的九族!”
姜青宁猛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帮萧彻翻身,结果竟是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!
明明一开始他就该想到的,冯鹰对他充满敌意,曾经对他说姜家所有的人都该死。他怎么都没有想到,燕妃当年被人陷害的事,是跟他们姜家人有关,所以冯鹰才那样对他。
姜青宁浑身有些冰凉起来,想立即逃跑,但是却又忽然四肢无法动弹。
冯鹰咬牙道:“虽然我也觉得你们姜家人都该死,但是毕竟你帮过六殿下,燕妃当年的事能够沉冤得雪,也有你的一份功劳,所以我现在可以帮你逃命。”
姜青宁一脸苍白看着他,忽然道:“可是我能逃到哪去?!”
他不逃,会被处死,逃了,这辈子同样也完了,将会一辈子躲躲藏藏,再也无法过上正常人的生活,他想走的科举路,更是再也不敢奢望了。
姜青宁站在地上没动,冯鹰正要上前直接抓着他离开。
姜青宁陡然闭眼道:“我宁愿一死,也不想一辈子躲躲藏藏,过着没有理想抱负,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。”
姜青宁是个理想家,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,如果失去这些,他觉得自己不如不活。
冯鹰大概也是没想到姜青宁心中竟是这样的想法,平日看着姜青宁只是个外表细皮嫩肉、很天真的人,第一次发现他竟然也有着傲骨。
很快,宫中的禁军便已经冲进来,直接将姜青宁押了起来,给他手上绑了手铐结。
姜青宁叹息一声,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萧彻,有些幽怨说:“希望殿下醒来,还能记起我。”
“这一别,怕是再也不复相见了。”
姜青宁被押着离开皇子府,最后关到了地牢里。
毫不意外的是,在地牢里,他看到了陈姨娘、姜玄平、以及姜白柔都在。
姜青宁被关在他们隔壁的牢里。
没有看到他爹姜远山,还有他那在宫中为妃的大姐姜紫温。
姜青宁猜测,是因为这两个人位高权重,并且他们也是当年陷害燕妃的主谋,所以被关到其他地方了吧。
姜青宁坐到地牢里的地上,他无心跟姜玄平等人叙旧,只在心里对小筷子念叨道:“我错了,我单知道自己跟六殿下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,帮他就是帮我自己,可怎么也没想到,其实就只有我一个人是蚂蚱,六殿下终究是与我不同的。”
小筷子:“……”
姜青宁:“我错了,都怪我第一次穿越没有经验,大概我是第一个,自己把自己送上死路的傻子,等下次再穿越,我一定不会这么傻了。”
小筷子弱弱地提醒道:“一个人穿越的几率很低,能穿越一次,就已经是很难得了,一般不可能再穿越第二次。”
姜青宁十分心累,他只是给自己寻求一点安慰而已,没想到都被小筷子无情打破。
他叹气:“那我死后,还能回到原来世界吗?”
小筷子摇头:“大概率是不行。”
姜青宁泄气,整个人瘫软在地道:“我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人。”
可是试想如果重来一次,他真的能做到不去帮萧彻么?
姜青宁头晕、心虚无力,他在地上闭上了眼,想先休息一会。
一旁的牢房里,陈姨娘与姜白柔两人抱在一起,抽抽啼啼个不停,姜玄平在一旁有些心烦道:“娘,白柔,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哭了?这样一直哭有什么用?哭就能从这里出去么?”
陈姨娘一脸悲愤地骂姜玄平: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?我们娘三马上都要被砍头了,你还能一脸轻松的样子,你难道都不怕死?”
姜玄平一脸自信地道:“娘,谁说我们被关进来就一定会被砍头了?当年陷害燕皇贵妃的人是爹跟大姐,又不是我们。而且,你们难道没听说,这件事忽然被捅出来,是因为六殿下将要翻身,因为六殿下,陛下才会想到去查当年的事。”
“你们难道也忘了?六殿下喜欢的人可是我。”他说着目光冰冷扫了姜青宁几眼,“那个傻子,他从来都只是我的替身而已,等六殿下醒来,他如今已得势,肯定会想办法来救我,到时候我再求求六殿下,一定救娘你跟白柔一起出去。”
陈姨娘有些发愣,姜白柔却是忽然抓住一道曙光般,凑到姜玄平跟前,激动问:“二哥你说的是真的?六殿下真的还喜欢你?”
姜玄平回想起萧彻每每遇见自己时,那深情遥望的眼神,他笃定道:“若不是六殿下之前处境艰难,没有自己做主的能力,他肯定不会娶姜青宁那个傻子,现在六殿下翻了身,他当然是要来找自己当初原本想娶的人。”
陈姨娘跟姜白柔也都知道,六皇子当初确实去永安帝面前求娶的人是姜玄平,因为永安帝不想得罪宰相,所以才将姜青宁这个傻子赐婚给萧彻。
想到这些,她们心中也顿时安定下来,觉得有了希望。
姜青宁这边闭着眼,仿佛没听到那边三个人的对话,他心里渐渐发冷,然后麻木起来。
不管萧彻会不会来救姜玄平,都与他无关了。
萧彻与姜玄平的未来,本来就是他之前已经预料到的,他只是没预料到自己的结局罢了。
地牢里很阴冷潮湿,到了夜里更是让人难以忍受。
陈姨娘与姜白柔、姜玄平三人靠在一起取暖,还稍微好受些。
姜青宁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上,一动不动,他仿佛完全没有知觉,感受不到寒冷。
姜白柔用胳膊轻捅了捅陈姨娘,小声问:“娘,他会不会是死了?”
陈姨娘一脸鄙夷地看姜青宁,说:“这才是第一天,他如果这么快就死了,那还真是跟他那低贱的娘一样,是个短命鬼,不过死了也就死了,只是晦气而已。”
姜白柔于是学着他娘朝姜青宁那边骂了一句:“呸,短命鬼,真晦气。”
……
萧彻费了很大力气,他终于拼命地睁开了眼,朝着床边人喊道:“阿宁。”
他已经决定了,这次醒来就向姜青宁坦露真实的自己,所以不准备再在姜青宁面前装聋装哑。
他半梦半醒间,他能感觉到姜青宁一直陪在自己榻边的,如果不是因为真的钟情他,姜青宁怎么会衣不解带地一直守着自己?
他费力地侧头看向榻边,以为会看到姜青宁满脸欣喜的样子,他想告诉姜青宁:“虽然我之前对你隐瞒了很多,但我喜欢你这件事,从来都是真的。”
榻边的韩云猛然听到六皇子这么一句深情告白,整个人被吓住,惊慌失措道:“殿、殿下你终于醒了?”
萧彻才发现在自己榻边的人是韩云而不是姜青宁,他脸色瞬变,问:“皇子妃呢?”
韩云却是答非所问地道:“殿下您醒了真是太好了,陛下已经为您母妃追加封号为燕皇贵妃,洗去她当年的冤屈,也为殿下赐了新的皇子府,殿下再过几日,身体好些了,就可以搬过去了。”
他说完了萧彻昏迷这些日子里所有的事,就是只口不提姜青宁半句。
萧彻脸色越发变冷,他目光森冷:“皇子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”
韩云心里也是很苦,姜青宁是个温暖亲和的性子,府里下人没有不对他心生好感的,他自然也是不想隐瞒姜青宁被抓到地牢,不日就要问斩的事。
可是冯首领也吩咐过,六殿下才刚得到永安帝的看重,千万不要让他因为皇子妃的事,又去跟永安帝心生出嫌隙。
韩云支支吾吾,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。
萧彻猛然费力地想从榻上起身,可惜因为他才刚醒,身体还很弱,只能声嘶力竭地道:“皇子妃到底怎么了?你再敢不说,我立马让人杀了你!”
韩云心中一凛,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怕自己被杀,而是有些于心不忍,六殿下这般在意皇子妃,若是皇子妃真的被问斩,怕是殿下这一生都要无法释怀了。
于是一咬牙,他终于说了出来:“皇子妃被抓去地牢,应该不出三日,就要问斩了!”
萧彻在榻上挣扎许久想起身,他恨不得立马就去求永安帝放了姜青宁,可是因为他身体实在太虚弱,韩云也在一边眼看着他挣扎,而不来帮忙。
萧彻气恼道:“你是想让我将来杀了你么?”
韩云摇头,无奈劝道:“奴才并不是石头心肠,看不到殿下您现在有多着急,可是您当下身体也实在太虚弱,就这样进宫,奴才担心您会来不及救出皇子妃,又再次晕迷不醒,到时候,皇子妃就真的没人能救了。”
萧彻猛然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来,使他顿时脑中清醒了。
“你说的对。”他闭了闭眼,“关心则乱,是我太过着急,却忽视了自己目前的状况。”
“韩云。”萧彻吩咐他,“去派人打听清楚,地牢那边,具体还有几日问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