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、铁证

谁也没想到,这时候竟是从殿外传进来一个气势十足的声音。

众人一惊,俱是往殿外看去,但见养心殿的大门已被人推开了,两个小太监在门口,想拦又不敢拦,急得满头汗。

外面当先是天风营的少将军燕远,已经推开人一只脚迈进来了,旁边是二皇子林谦,一边做出行礼的姿势,一边高声道“父皇我们也有证据”,后面则隐隐能看见大皇子林谚的身影,虽不曾说什么,但眉头紧锁,显然也是焦急万分。

王德兴瞪圆了眼睛赶过去:“几位这是怎么了?这可是养心殿,圣上正审案子呢!”

林谦也不怕他:“我们有证据呈给父皇,那郑来胡说八道,还不许我们来说出真相吗?”

这二皇子林谦从小到大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,王德兴看见他就发愁。

正在他思量该怎么劝这几位祖宗的时候,却听里头乾嘉帝说道: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王德兴如蒙大赦,赶紧推开两个小太监请这三位爷进来。

三人进来先朝乾嘉帝行了一礼,而后燕远便瞪着郑来开口道:“圣上,这个郑来都是胡说的,他是栽赃陷害!”

那郑来根本没想到会被人当场驳斥,燕远是上过沙场的武将,他一个采买太监,早被这一通呵斥吓傻了,支支吾吾地说着些颠三倒四的话:“我没有污蔑,我没有污蔑……”

王德兴看着那太监的样子,默默翻了个白眼,走过去开口道:“郑来,你可听好,这是审案呢,你的话那就是证词,你若有证据趁早呈上来,若没有证据,要想好了再开口啊。”

郑来看着王德兴,越看越觉得跟见了地狱的判官也没了两样了,他咚一声歪坐在地上,又狼狈地爬起来,接着磕了两个头:“圣上饶命,圣上饶命,小的只是个买东西的,是有个宫里的丫头,说是公主身边的人,让小的买这样的东西,小的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啊!”

他一边说一边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:“就是那个宫女,她叫,她好像叫,她说她叫青溪。”

“满口胡言!”燕远打断郑来的话,“公主殿下身边的宫人怎么会跟你一个负责采买的人说上话,你倒好好想清楚,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陷害公主!”

王德兴心有余悸地看了燕远一眼,这少将军今日怎么了?怎么好像不管不顾的?他又悄悄地看了一眼圣上,不免又有些奇怪,今日圣上竟也没责备燕少将军殿前失仪,难不成这是圣上默许的,要靠这个诈郑来的实话?

屏风另一边的林悠,自打听见了燕远的声音,便不自觉提起了三分精神。

连她自己面对这案子时,都不曾这样紧张过,如今听着燕远不管不顾出言维护,只恐他一时有失惹恼了父皇。

她偷偷朝屏风的那边看,约略瞧见他的影子,一面心里觉得踏实了,一面却又担忧将他也卷进来。

一时间又欣喜又急切,倒也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情了。

到底是大皇子林谚稳重些,他连忙拉住燕远,朝自己的父亲道:“父皇,儿臣与二皇弟、燕少将军特去查了近来宫中采买的清单,又询问了与这郑来相熟的几位宫人,清单上并无慢香萝,而此人又一直是在采买司,甚少到宫内,他是否真的见到青溪姑娘尚且存疑。儿臣以为,还是当命人将青溪姑娘带来,一问便知。”

严苛也道:“微臣亦查对近来宫中进出物件清单,与大皇子殿下所得结论相同。”

林慎看向王德兴:“那叫青溪的丫鬟可在?”

王德兴忙道:“定宁宫的宫人都看管起来了,那个叫青溪的丫头本在奉贤殿侧殿呢,老奴想着既在养心殿审问,说不得要涉及,方才已命人将公主身边的宫人都带来偏殿候着了。”

乾嘉帝点头道:“把她带来,让这个郑来好好认一认。”

自打被带来养心殿,青溪就一直在为公主担心,得知要带自己到殿前去审问了,她反而没那么忧心了。

见不到公主,也不知公主怎么样了,如今到殿前审问,只要能保护公主无虞,便是罚她她也认了。

青溪就是抱着这种豁出命去的想法进的养心殿,她一脸视死如归,倒把见多识广的王德兴给吓了一跳。

王德兴轻咳了一声,朝着郑来道:“你瞧瞧,这个可是给你传话的宫女?”

青溪听见话愣了一下,看向地上跪着的那个太监打扮的人,眼下这情况是她不曾想到的,这太监又是谁?为什么要带她来认?

郑来抬起头来看了一眼,那宫女生得秀气,可他却没见过。

“启禀圣上,不是这个,不是这个!”他不住地摇头,“那个青溪脸要圆些,脸颊上还有一颗痣,小的记得清清楚楚!”

乾嘉帝看了王德兴一眼,王德兴会意,一脚踹在那个郑来身上:“混账东西,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,面前这一位才是定宁宫的青溪姑娘,你见的到底是谁,还不从实招来!”

那郑来被这一下踢愣了,爬起来又是磕头:“小的真的见的是青溪,可不是这个啊,不是这个啊,小的什么都不知道,都是那个青溪让小的干的,小的也不知她买这个是要做什么呀。”

便像是给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坚硬石头,郑来这本能般求饶的话一出口,登时,整个养心殿中,可谓千人千面,各有各的表情。

乾嘉帝的目光从欣嫔和媛嫔身上扫过,深了几许。

此时,许之诲仿佛是早准备好了似的,竟从怀里拿出了一幅画像来:“你瞧瞧,你见的那所谓‘青溪姑娘’,可是这个?”

郑来早吓得眼泪鼻涕横流,感觉到有人把他抓起来,抬眼去看那画像,待一看清画像上的人,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,不住点头:“是这个,圆脸,脸上有个痣,就是她,就是她!”

许之诲扔下郑来,将画像呈给王德兴,复又朝乾嘉帝道:“圣上,此画像乃是那两名宫女其中一个叫珠翠的,末将审问时发觉她心思甚深,又精于伪装,便命人将她的画像画了下来,如此可见,这个郑来见的应当是珠翠假扮的青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