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悠抬起视线来,静静地看着燕远,好像过了有一会才道:“我都明白,可你一定要护好自己,万不能冲动行事,无论是如今在京城,还是日后到了代州,到了望月关。因为,我也会担心,会害怕。”
燕远勇敢地回望着她的目光,很是郑重地,应下她的叮嘱:“我一定会查出真相,也一定会认真记得你的话。”
他说完了,又觉得这一下太过郑重,他又怕将小公主吓倒,于是一下又扬起一个笑脸来。
“不过悠儿你放心,若论打架,我还是没怕过谁的,无论是胡狄那什么王子还是别的什么人,我一定将他们打得爬不起来!”
“你还想打!”林悠让他说得哭笑不得,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。
燕远便顺势而为,嗷嗷叫起来:“哎呀碰到伤口了,疼,疼!”
林悠吓了一跳,她方才刻意避开他的胳膊了呀。
“碰到哪了?哪里疼,要么我让他们这就请太医来!”
燕远见她着急了,又嘿嘿一笑:“这点小伤打两下都不会疼的。”
林悠这才知他是骗她玩呢!
“燕远!”
养心殿里,乾嘉帝正在看着手里的折子。
底下站着定国公罗向全和瞧着仍有些狼狈的礼部尚书陈大人,殿中分明焚着安神宁心的香,可谁的心里都不太安宁。
不过多久,乾嘉帝林慎将手中的折子看完了。
“那被撞的老者已经处理了?”他将折子扔到一边,抬头问道。
陈尚书连忙道:“回圣上,已请了郎中看,也赔偿了银子,大约已经送回家中了。”
林慎点点头:“百姓无辜被撞,又是与胡狄有关,谨慎些处置。”
陈尚书躬身答:“微臣谨遵圣命。”
然后养心殿中就安静了下来,林慎又拿起一本折子来看,定国公罗向全和陈尚书两人互相交换个眼神,都摸不清这是什么意思了。
这就完了?燕远和胡狄人打了一架,一句不提?
定国公罗向全听闻消息和陈尚书俩人拟折子来养心殿的时候,可是抱着用这件事让燕远再没可能上战场的想法的。
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,这燕远在胡狄使臣的队伍刚来的时候就好勇斗武,把人家使臣队伍个个打得鼻青脸肿,这难道不是丢大乾的脸面吗?
他们大乾可是尊礼的,似这般无礼野蛮的行径,让罗向全看,撤了燕远的天风营副将都不为过。
可这会,他们折子也上了,事情也禀报了,圣上就问了一句受伤的老人,就没话了,而且看起来也不像要再接着说什么的样子,这怎么回事?
罗向全和陈尚书两个人站在那,在这安静里多少显得有点尴尬。
看见陈尚书一直给自己使眼色,罗向全想了想,也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,于是他轻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,行礼道:“圣上,这天风营的燕少将军出手伤人,是否要……另行处置?”
乾嘉帝是出了名的多疑善谋,定国公罗向全身为老臣再清楚不过。这般性子的帝王,在其身边做事,其实最忌讳随意出手,但罗向全被逼到这一步了,也不想浪费一个大好机会。
他到底还是斟酌了用词,没有说“惩罚”,只道“另行处置”。
林慎闻言,合上了自己手中的那本折子,重新抬起头看了过来。
“依爱卿所见,当如何处置?”
罗向全一听这话,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,可圣上发问,他又不能不答,于是只能道:“大乾一向以礼为先,燕少将军虽是打抱不平,可出手伤人,未免有些过分,又是在朱雀大街上,不少百姓都看见了,影响甚广,微臣觉得,总要有些约束,方能彰显我大乾待客之道。”
罗向全已经尽量挑看似中立的话来说了,可说完了还是满头冒汗。
这圣上到底是什么意思?那燕远光在乐阳公主的事上就屡次三番违逆圣上,难不成圣上还要比从前更优待他?
况且胡狄人都来了,圣上也不曾表现过要给胡狄人下马威的意思,反而还很友好,如今燕远与朝堂的风向对着干,怎么现在圣上这反应,倒让人看不懂了呢?
“嗯嗯,”林慎很是随意地应了两声,“爱卿说得也甚有道理。虽说这胡狄人撞断了我大乾百姓的一条腿,可他们毕竟也被打了几下,燕远年轻气盛,是该让他也静静心了。”
罗向全一听这话,又觉得自己的打算有谱了。就以这个原因,夺了燕远在天风营的位置,到时候胡狄那边也提出和谈的要求,这燕远就算不当驸马,也定是再上不了战场。
他正收拾收拾打算说自己的建议呢,却不想这次林慎根本没想问他。
只见那帝王似自言自语一般道:“朕看不若就让他这两日不要去天风营了。朕听说他不是也受伤了吗?让他在家里好好养养,明日端午节宴,让他也来,好好同别人学学礼数。定国公觉得,朕这样决定,如何啊?”
一边的王德兴本是面无表情地听着,听到这句话,差点没掌住笑了出来。
这是罚吗?罚人回家休假两日,还能参加原本没有让武将去的端阳节宴,这是罚?
王德兴看向罗向全和陈尚书,见那两人站在那里,脸上哭笑也看不出来,总之是难看极了,不免觉得更滑稽,因不能笑出来,只好咳了一声,掩饰自己上浮的嘴角。
罗向全和陈尚书都听傻了。
自打胡狄要来的消息到了,圣上说要有晚宴,要安排端阳宴,哪个不是要和谈的意思?如今燕远在城门口把人打了,圣上却“罚”他回家休息两天?
圣上这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啊?
林慎看那两位臣子都不答话,只当他们是默认了,于是朝旁边的王德兴道:“你去传朕口谕,就按刚才说的,让燕远好好学学礼仪。”
王德兴笑着应下:“老奴这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