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凡音的曲子从他的指尖流水一般倾泻出来时,吴子愉这个武将家的小糙汉也惊掉了嘴里的那根草。虽然说刚才在长亭的时候也听过凡音弹琴,可再听还是忍不住惊叹:此曲只应天上有,此人该是画中仙。
“怎么样?”抬头见吴子愉还在回味,凡音有点小骄傲。
吴子愉认真地夸赞:“很不错。”
“你夸人就只有很不错三个字吗?”凡音略略不满。
吴子愉想了想,从他匮乏的词汇中搜罗了很久,道:“凡音之起,生于人心者也①。”
凡音没有想到吴子愉会这样说,最初的讶然慢慢地变为和煦的笑意,好像餍足般。
“想不到你竟然能听出这是我随手拨出来的曲子,真乃知己也!”凡音扑到他面前,又想到吴子愉不喜与人接触,生生刹住脚步,微微弯腰对坐在石头上的吴子愉道,“一切音乐都产生于人心,师傅给我取名凡音就是这样的意思。”
“你是在夸我的曲子能做到人心合一吗?谢谢!”人心合一,曲从心来,心从曲来,这是对琴师的最高称赞。
“?”吴子愉懵了,他还真听不出来这是随手拨的还是认真弹的名曲,也没有想过深层含义,只不过儿时在书上看到过这个句子,觉得可以用而已。
然而在这之后,凡音就坚持认为吴子愉是自己的知己。
“知己是从哪看出来?”吴子愉迷惑道。
凡音抬起下巴:“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夸我,连我师傅都没夸过。”吴子愉对自己有莫大的信心,这是一种让人前进的动力。
彼时,凡音是名满天下的琴师,而吴子愉依旧是亘城里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怪物。
吴子愉嘁了一声:“那你这知己的要求也太低了吧?”
凡音嘿嘿一笑,却没有再说什么,抱着古琴拿着棉布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擦拭着。
在吴子愉生活的那个年代,战乱纷争,在乐理方面难以有大成,难得出了一位凡音这样的琴师大家,受到了各国上层贵族的礼遇。然而吴子愉了解到,凡音的老师是个隐匿在世外的军事大家,却不曾想到从小读着兵书长大的凡音竟然会痴迷于古琴。
还有痴迷于做个古道心肠的人。
昨天凡音是这样:“吴景!快!帮我把这个鸟窝放回树上!”
今天凡音可能会这样:“救命啊嗷嗷!吴景,帮二蛋子揍那流氓啊!”
明天凡音就会这样:“这姑娘本少爷要保下了,你再敢动一下试试?吴景,上!”
被当做行走“打狗棍”的吴子愉:“……”
渐渐地,全亘城的人都知道了,凡音大师与吴守将家的那个怪物吴子愉成日厮混在一起。谁也想不通为什么洁身自好的大师会和那个可能随时暴起杀人、脾气阴阳怪气的怪物待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