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当朝中有人为了讨好邢康,提出建议将邢氏腹中那个孩子先立为太孙,给东宫冲喜时,向来对这种一听就没长脑子的言论从不挂心的天顺帝,登时发起了雷霆之怒。进言者被打了三十大板扒了官袍扔出午门,而在看向邢康时,天顺帝的目光也冷的可怕。
顾权知道后,连夜写出一封万言书,直接上报给了天顺帝。
他这封万言书,写的相当情真意切。先是深切忏悔他教子无方,使得顾子湛在江北惹出了个假死逃脱,又跑去北境胡闹一番。但又讲,他深知自己这长子的秉性,断不会是真正的大奸大恶之人,这一切,应当是有小人从中作梗。当初他虽气恼之下与顾子湛断绝了关系,但同为父亲,天顺帝应也能体谅他这番爱之深责之切的心情,如今能等到唯一的爱子平安归来,他也总算能有些安慰。所以,如今那些在北境流传的风言风语,甚至太子被反贼围攻之类的事,也绝不会是顾子湛搞出的。
最后,请求天顺帝准许他将那不肖子领回家,好生管教,再不会再让她出来惹是生非。此外,太子这回生病,应当也是在北境时操劳战事,又屡陷险境,疲累交加受了惊吓,如今回到京城,便将这病催发了出来。无论顾子湛是否真有神通,都要叫她回府后日夜为太子祈福,愿太子早日恢复康泰。
在将这万言书送出去前,顾权又拿着看了几遍,越看越觉得蠢,心中便越是畅快。
只有蠢的足够明显,才能引起天顺帝足够的猜忌。
他才不是为了替顾子湛开脱,反倒是有意要好好恶心天顺帝一番。皇帝忌讳顾子湛那充满离奇色彩的“死而复生”,更介意她那传说中的紫微天命,那么,顾权就偏偏要在信上反复提上几遍。而如今太子缠绵病榻昏迷许久,他也存心要强调顾子湛是平安归来,令他老怀安慰。
顾权心里清楚,他与天顺帝缠斗这么多年,彼此心里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。当他突然为了顾子湛示弱,依着天顺帝的多疑和猜忌,气恼堵心之后,定然会怀疑自己又在憋什么坏招。同时,也会怀疑,他到底为什么,会突然变得对顾子湛这样看重起来。而只需再多想上一想,天顺帝就会发现,作为北境战事亲历者的顾子湛,才是那场紫微星君流言中,最大的受益者。
到时候,有了顾权事先的这番伏低做小,无论天顺帝会如何处置,他都能将皇帝气量狭小的名声坐实。顺便,也能趁着这紫微星君的传言,扭转下他日渐衰败的声势。
这些,便是顾权使出的连环计。先以市井中那些涉及东宫的传言打底,将邢康拖下水,再把顾子湛与紫微星君旧事重提,他就不信天顺帝还能再坐得住。与这二人相比,他一个被贬斥的失败者,便不算紧要了。到时候无论天顺帝先迁怒哪一个,都能给他将自己从北境那些事中彻底脱身出来,多留出些时间。
毕竟,无论是王允善还是东宫那几个暗桩,还得尽快寻个机会除去。
千等万等,顾权终于等来了天顺帝在朝会上龙颜大怒,当众将邢康一撸到底,命龙骑卫将他押入大理寺牢中,交由三法司会审的消息。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,便听说天顺帝派李若愚亲自去宗正寺,将顾子湛恭恭敬敬请去了皇宫。
同时,一道敕令发到了宁陵郡王府。天顺帝申斥宁陵郡王顾权德行有亏、持家不正、寡耻无情、枉为人父,言辞激烈,几乎可算是指着鼻子骂他了。对此,顾权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这要干啥?凭啥骂他啊!
什么狗屁玩意?帝王心术呢,权衡制约呢,他的这位皇兄,到底是在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