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浓冬天寒。
日复一日,一寒再寒,寒意到了最极处,天地萧瑟里终于乍现一丝暖意来。风雪初晴了。
终芒披了小袄,一早便推门到小院里去,一抬眼,看见院中仍是光秃秃的银杏树枝,蓦地想起杨絮在脚底的触感。
隐云寨门前有棵大杨树,到了春日里,总是飘絮。杨絮很薄,踩在鞋底下,本来一点不会有感觉。
若是有,不过是那时候心本就不安定,轻飘飘的,低着头用余光偷偷去看什么人,才会觉得杨絮是软的、绵的,一脚踩上去了,软绵的悸动就从心底往上雾一样地吹。
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呢。
日陨山那样遥远又那样荒凉,他仍在荒野中独自游荡么?
终芒从怀里摸出那枚小铃铛,牵着长长的银线,把它拎在眼前。这么小。这么亮。银灿灿的,风里微微晃荡。
她望着铃铛出神。
他还有一张纸条子在她手上呢,他也许不知道。那是他戏弄世人乱写的,凤独带人在京外洛山中找到,随手给了她。
上面写了首打油的诗,说的是,世人寻宝……
忽地,风吹得盛了,银线在风里微微一斜,小铃铛被轻轻吹响了。
叮铃——
那声音低低的,一进了风里便散了。终芒沉浸思绪,没听见。
她是从来不愿摇铃的,怕自己不知止衍那边处境,把他害进险境里。但若偶尔不小心晃着了,止衍很快便摇铃回她——哪怕那声音再轻。
然,此次铃响之后,它始终安安静静的,没一点动静。
不多时,有人来敲门,府上侍女如往常一般请她到凤独那边去用早膳,她收了铃铛跟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