凫休对此置若罔闻,他是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,不高不矮,两颊鼓起的两块肉让他的面容看起来亲切,眼神被雨水淋湿而略显天真,他急匆匆地奔向病榻,对大夫们所说的一切置若罔闻。
“父亲!”一声高亢而悲痛的呼唤,将神志不清的何瑜唤醒,凫休眼泪汪汪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他看到何瑜的模样,当场像个六神无主的孩子一样,流下两行热泪。
呼唤是凄惨又令人亲切的,这样的声音出自一个真诚的人的口中,何瑜缓缓扭转自己的头,看到凫休跪倒在自己的床榻前。他这个年轻的儿子两腮肉鼓鼓的,双颊泛红,脸上同时流淌着泪水和雨水,因而一片水渍,在放声大哭。
何瑜的目光是惊诧的,随即他微微地笑起来。只是,凫休的这位父亲在秉性中并无温情的一面,即便是临死之前也并不会幡然变化,因为亲情或者真诚感动,或者因此感到慰藉。
凫休急忙凑到床榻边,紧紧抓住了父亲的衣袖。
他用一种急切又充满温情的语调呼唤:“父王,父王,儿臣在这里!”
何瑜脸上浮现的笑容如同孩子般天真,他只是好奇,他毕生从未见过如此平顺的死亡,而这此时此刻发生在他自己的身上。
他的敌手若非战死沙场,便是死于亡命的路上。他回顾自己的一生,往事如烟拂面而过,他恍然之间觉得自己漫长的一生,也是由一个个飘散而去烟圈构成。
他想起宛城城墙上橘色的烽火,想起踏马行军途中扬起的飞烟,想起暖帐中点上的香炉,这些烟雾散开去只剩下一片模糊,让他的记忆朦胧而不可追溯。最得意的时候,他想过上及碧落,因为云和烟总是连在一起的,他没有考虑过死亡,他原因为那是一瞬间的事,而此时此刻它竟然发生了,并且是一个连续性的过程。
从他坠马那一刻开始发生,中途经历了他的垂死挣扎,此刻进展到了亲人在他榻前哭泣的阶段,当他永远地闭上双眼,他儿子的哭泣,将更加毫无忌惮地响彻整个夜晚,并有陆陆续续更多的人参与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