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双眼睛又是如此清澈,似是初涉尘世的孩童,十丈红尘还未来得及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。
此刻,那深黑的双眸定定地看着自己,苍茫与渺远消失不见,只余那一点单纯清澈,如同一点微光,驱散了他心中的茫然与苦涩。
他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了。
“我真羡慕你,人类的七情六欲,在你眼里是不是渺小得很?”还不待撄宁说些什么,他便继续道,“可我终究是个普通人,一颗心不过芥子大小,即便是沙尘,也足够我投入全副心神了。”
他淡淡笑了笑,笑容中少了几分苦寂,却多了几分坦然。
撄宁不知该说些什么。阿眠说羡慕自己,他反倒有些羡慕对方。无论爱恨悲喜,都是他从未尝试过的东西——虽是天生地养的灵物,但他终究只是一柄剑而已,既是死物,何来喜悲?
那句“得情忘情,方成大道”,他有时候也会觉得,或许根本与自己毫无关系。
但阿眠不一样,他是鲜活的,是恣意的,他身上的每一抹情感都浓墨重彩。
撄宁看着他,认真却简短地说了三个字:“你很好。”
阿眠定定看了撄宁许久,忽然笑了,他笑得很大声,也笑得撄宁有些莫名。
打断他的笑声的是旁边骤然响起的一阵水声,二人警惕地看过去,就见一人湿漉漉地从水中钻出,那脑袋光溜溜的,竟是波旬。
波旬就那样站在水里,沾了水的双眼有几分湿漉漉的天真,却更显锐利精亮。他一身狼狈,见到他们却是笑了:“池底果然别有洞天,你们竟然没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