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5章 缟素哀宵(2/3)
语罢,她双膝落地,膝骨与青砖相碰,发出轻而脆的响。她俯身,伸手去捧小白的足踝,指尖因一整日缝纫而布满细碎的针眼,触到那层素袜时微微发抖,泪便砸在麻绳屦面上,“嗒”地一声晕开深色的圆点。
“莲儿。”
小白低唤,声音像被粗麻滤过,沙哑却温柔。她伸手拦住莲儿的动作,取过麻屦,“我自己来。”
莲儿不肯起,双手仍悬在半空,掌心向上,指缝里还留着线头和血痕。她抬眸,泪珠挂在睫毛:“粗麻至简,质地粗硬,姑母......亦可晚些再穿。”
“不必。”小白已褪去素白鞋袜,赤足探进麻屦。硬刺瞬间扎入皮肤,她眉心轻颤,却未停顿,“痛才记得住......丧履本就不为安足。”她抬手,拂去莲儿额前散落的碎发,“你熬了一日一夜,裁衣缝裳,眼睛都红成这样了,去歇着吧。夜半若需人陪,我再唤你。”
莲儿咬唇,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转,终究狠狠抹去。她撑膝起身,朝小白深深一躬,瘦削的肩膀在宽大的孝服里轻晃:“莲儿虽乏,可心更不安......让我靠在爹娘身边,哪怕只片刻,也好。”
小白默许,只微微颔首,目光随她移到那两口黑漆棺椁。莲儿转身,脚步虚浮,却固执地走向那两口并排的棺椁。她跪坐下来,额头轻抵棺木,掌心沿着漆纹缓缓摩挲,像在摸父母的手背。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棺壁上,小小一团,随着呼吸起伏。
“爹、娘,”她声音轻得像梦话,“莲儿想你们了。”
话音未落,泪已顺着鼻翼滑入唇角。她没再抬手去擦,只是将脸贴在冰冷的棺侧,嘴角勉强弯出一抹笑,像幼时伏在母亲膝头听故事那般安心。殿外风掠过,白幔轻扬,灯花“噼啪”一声爆响,莲儿的眼睫颤了颤,终于沉沉垂下——最后一滴泪挂在睫毛尖端,将坠未坠,映着长明灯的微光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。
灵堂外,当日头刚爬过屋脊,仕林已忙得脚不沾地。素袍被风吹得鼓起,他像一面白幡,在观门外迎来送往;见客至,先作揖,再跪地叩首,额前青紫一片,却顾不得疼。茶灶支在檐下,铜壶“咕嘟”冒白汽,他亲手端盅,指节被烫得通红,仍低声道:“远路风霜,请用茶。”声音沙哑,却带着少年人强撑的稳当,似乎他已接过父辈的遗志,该他撑起整个家。素冠下鬓角湿透——是汗,也是来不及擦的泪。
小主,
玲儿在殿后,裙摆掠过青砖,步声细碎紧凑发间白绢带被风扬起,像一面小小的丧旗。她手执素笺,勾画着柴米油盐:东厢缺炭,西廊少盐,长明灯油只够半日……
她抬眼吩咐弟子,语气短促却清晰:“骑观里最快的马,进城买香油,要最清的,火头亮,才能照得路长,亥时前务必购回,记得讨赊账,观里银钱明日再结。”说罢,又俯身添灯,铜匙轻碰灯盏,“叮”一声,像给亡人敲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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