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8章 “父女”相见(2/3)
烛光映着他佝偻的影子投在壁上,像一只衰老的鹤,在黑暗里折了翅。
赵构以掌覆面,指缝间漏出的哽咽沙哑而短促,像被钝刀锯断的更漏。昔日执掌山河的天子威仪,此刻碎得比脚下的玉片还彻底;他弓着背,肩膀一耸一耸,仿佛要把十八年积下的愧悔都从喉咙里呕出来。烛影摇晃,投在他佝偻的侧影上,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旧画,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挺拔。
“你的身世……朕早就知道。”他对着幽暗的殿角,声音低得似怕惊动尘土,“太医断言朕一生无嗣,可朕偏不信,偏要拿你当老天赐的礼。自你落地,便是朕的女儿;从前是,往后也是……”话音未落,一声抽噎已冲破喉关,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把脸埋进掌心,泪水从指缝滚落,砸在碎玉上,叮然作响。
忽然,暗处传来踉跄脚步,一道瘦小的身影扑出——
“父皇——!”
玲儿撞进他怀里,力道大得几乎把老人撞退两步。她三日水米未进,轻得像一捆枯柴,骨节隔着衣料硌人;可那一声“父皇”,却重得让赵构心口发闷。她浑身都在抖,哭声由低渐高,起初是幼猫似的呜咽,转瞬已撕心裂肺,仿佛要把三日里憋下的惊惧、委屈、饥饿、绝望,一并呕在父亲胸前。
赵构大惊,双臂下意识收紧,只觉掌下脊骨根根可数,像摸着一具薄薄的纸扎人。“玲儿!你怎么……瘦成这样?”他声音发颤,指尖触到她干裂的唇角——那里渗着血丝,原是哭到口角迸裂;再往上,三日前未及卸去的宫粉早被泪水冲成沟壑,露出底下蜡黄干涩的皮肤;眼窝深陷,乌青一路蔓延到两颊,像被黑夜亲手掐出的淤痕。
“父皇……”玲儿却不管这些,只把脸埋在他颈窝,泪水滚烫,一串串滚进老人衣领,烫得他心口发颤,“您还认我?”
“当然。”赵构替她拭泪,可越拭越多,只得将她半抱半扶到矮凳上,“你叫朕一声父皇,朕就永远是你的父亲。”
谁料玲儿脚跟刚着地,又“扑通”跪倒,十指死死攥住他衣角,指节泛白:“父皇!玲儿求你——别让我去和亲……”
“起来,先起来再说。”赵构俯身去搀,她却死死跪定,瘦弱的身子抖得像风中枯叶。
“不!”她嘶哑哭喊,泣不成声,额头抵着赵构的靴面,躬着身子,“父皇不答应,女儿死也不起来!”
“你这又是何苦……”赵构去搀,却搀不动这副轻得像柴、却又重得像山的身子。他长叹一声,佝偻的老背更低下去,泪水顺着皱纹滑进嘴角,咸涩得如同一生尝尽的苦,“要朕帮你,你就起来……朕实在不忍看你这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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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未尽,泪已决堤。一生叱咤的风雷手,此刻掩面抽泣,指缝间漏出的哽咽苍老而破碎,像被岁月磨钝的刀,一下下割着自己的心。殿中烛火将熄未熄,映着父女二人跪坐相拥的影子,瘦小与佝偻叠在一起,像两株被风雨压弯的芦苇,却固执地不肯折断。
玲儿扶着龙袖,缓缓直起身,冰凉的指尖扣进赵构掌背纵横的皱褶里,像抓住一段即将崩断的缆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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