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内外交困(3/3)
他提笔,却半晌未能落下。一种深沉的疲惫感攫住了他,并非身体,而是心神。他仿佛能听到各方势力在暗处窃窃私语,能看到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,等待他出错,等待他被这千钧重担压垮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案头的砥石。在跳跃的烛光下,它黝黑的表面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就在这时,书房门被轻轻推开,崔婉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。她将点心放在书案空处,目光扫过陈暮紧蹙的眉头和案上堆积的文书,最后也落在了那方砥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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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沉默片刻,并未如往常般即刻离去,而是轻声道:“妾幼时随父亲在任上,曾见官署前立有一块‘戒石’,上刻十六字:‘尔俸尔禄,民膏民脂。下民易虐,上天难欺。’父亲言,为官者,当时时以此自省,不忘根本。”
陈暮闻言,心中蓦然一震。他抬头看向崔婉。
崔婉迎着他的目光,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句清晰:“妾不知夫君今日所忧何事,但想来无非‘责任’二字。夫君位居枢机,手握权柄,一言可决无数人生计,一念可系万千人性命。权柄愈重,责任愈大,忧虑自然愈深。然,既在其位,便需承其重。但求俯仰无愧于天地,行止无愧于本心,外间的风言风语,宵小伎俩,又何足道哉?”
她的话,如同一声清磬,敲散了他心头的迷雾。是啊,他之所以感到压力,正因为他在认真对待这份责任。若只知争权夺利,尸位素餐,又何来这般重压?这压力,本就是“砥石”该当承受的磨砺。
陈暮深吸一口气,眼中恢复了沉静与锐利。他看向崔婉,郑重道:“多谢夫人金石之言。”
崔婉微微摇头,柔声道:“妾只是说出心中所想。夜已深,夫君早些安歇,明日还需劳心。”说罢,她翩然离去。
陈暮重新提笔,这一次,笔尖沉稳而坚定。他先在那份崔氏子弟名单上批下“着吏部曹循例考绩,量才叙用”,然后开始逐一批复那些喊难的公文,措辞依旧严厉,却多了几分通盘考虑的周全与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,吹得窗纸簌簌作响。但书房内的灯火,与那方承载了“责任”与“本心”的砥石一样,在风雨声中,愈发显得坚定而明亮。